白付疏的脊背一阵阵发凉。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真的、真的要感谢那些在密室和剧本杀里度过的日日夜夜。那些被NPC突脸吓得面色发白的瞬间,那些硬撑着不出声、大脑却已经停止运转的时刻,
他敢保证这个时候自己的表情管理一定是满分。
后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,是凯洛斯走过来了,站在了他身后。他们没有碰到彼此,但白付疏能感觉到那一侧传来的温度,
他绷紧的肩膀,在那瞬间松了下来。
“大人,”村长的声音又响起来,依旧带着那副讨好的笑,“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
白付疏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孩童身上收回来,重新落在村长脸上:“暂时没有,先安顿吧。你带我们去找和同行来的人就好。”
村中的巷子窄而曲折,两侧的土墙泛着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灰白色,墙根长着细密的青苔,知道进了一个土胚房,一片空地上摆着几架织布机和农具,夏了音和林书齐正站在旁边,一个低头研究织机上的丝线,一个仰头看着不远处的桑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直到白付疏看见眼前的夏了音和林书齐,才彻底放心下来,
“小白哥!你们回来了!”夏了音开心地去向白付疏跑去,
“我的林书齐来看村里的生产活动,但是这些织布机上没有补,只有丝线,而且这些机器似乎也没有动过工。”
“你怎么只叫白付疏哥啊?”一旁的林书齐满脸“厚此薄彼”的表情,
白付疏没看见凯洛斯都知道他是什么表情,
“这位哥哥,”夏了音笑眯眯地转向林书齐,笑容甜美的像朵桂花:“刚才我说我要看看这个村子的情况,是谁害怕地要跟在我身后呀?而且你不是说过啦,给人安全感的才是哥哥姐姐。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姐姐呀?”
林书齐的脸僵了一瞬,嘴唇张了张,又合上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憋出一句:“简直倒反天罡!”但林书齐嚎完这一句,迅速扭转了话题,夏了音实在伶牙俐齿,他真的怕了怕了,“诶!我也是有发现的!这个村子里的农具都没开过刃的迹象,哪里像用来干活的!”
白付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墙角立着几把锄头和镰刀,木柄光滑,被摩挲得发亮,但铁质的刃口泛着暗沉的光,没有磨损的痕迹,没有卷刃,就像从带回来那一刻起,被当做传家宝保养的。
“最开始进来的那几个人呢?还是没有踪影?”
“没找到,我俩把这个村子转了个遍,就是没看见他们的影子,真是奇了怪了,和凭空蒸发了一样。”
“出去看看?”凯洛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不轻不重,恰好落进他耳朵里。
白付疏挑了下眉。这么有默契?他偏头看凯洛斯,暮色里那张脸被最后一缕光照得柔和,但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狡黠。
凯洛斯满脸笑意,每个字都浸着那种让人想翻白眼的骄傲:“我很懂你吧。”脸上的神态活像一只抖开了尾羽的孔雀。
白付疏知道他又在撒娇卖乖,没好气地转过头,用鼻音哼出了一声“嗯”,凯洛斯显然听见了。
下一秒,凯洛斯的眼睛亮了起来,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寸,一副“你要什么我立刻给你掏心掏肺”的表情。
夏了音在旁边看着,目光慢慢转向林书齐。她没有说话,眼神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:你们会长真是不一般啊。
林书齐头皮发麻,拼命躲避夏了音的眼神,死死瞪着凯洛斯,恨不得靠脑电波隔空传信:啊!你这个丢人会长!能不能正常一点!
凯洛斯浑然不觉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只是看着白付疏,像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摸头的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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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说,风景再好的乡村也不适合夜晚出行。
这个古代小村保持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古老作息。时辰一到,所有人就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,齐齐退回各自的屋子里,连灯火都灭了。月亮挂在天上,惨白的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泥土路上,满地都是死白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骨灰。
白付疏想看看刚进村庄时那个小洞口,和凯洛斯并肩往那边走。越靠近洞口,桃树林就愈发繁密,枝干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,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手。到最后,连月光都照不透那片浓密的枝叶,只能看见桃花枝干扭曲交错的轮廓。
那条长廊幽幽地向前延伸,朱红色的立柱在夜色里变成了近乎黑的深红,墨绿色的栏板像一潭死水。廊道似乎永远不会中断,一直伸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。白付疏站在廊口,忽然想起白天那些孩子从廊柱后面冒出来的样子,想起他们笑得像画上去的嘴角,想起那些纸娃娃融化的瞬间。
太瘆人了,白付疏此刻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凉。这片桃花源到了夜晚,像一张被翻过来的画,漏出冷白的背面。
“别怕。”
白付疏心底有了底气,毕竟是两个人结伴而行,不至于那么骇人,
但白付疏忘了,自己的运气向来差得离谱。
眼前的事物开始像水波一样扩散,他的视线在扭曲,像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,把真实的世界浸泡成一缸晃动的水。
完了,又要像白天那样了。
白付疏在心底骂了一声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想着要不要靠技能冲出去——技能现在只有两级,勉强能操纵些大物件,推推箱子、压压人还行。可眼前这情况更像鬼打墙,没有实体的物体可以操控,没有明确的支点可以撬动。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出去。
而且,今天白天是场景变了,他整个人进入了那片桃林;可此刻场景没变,长廊还是那条长廊,桃林还是那片桃林,只有凯洛斯不见了。
刚想着,白付疏听到了笑声。
“嘻嘻嘻,嘻嘻嘻嘻——”
“一个人啦,一个人啦——”
白付疏循声望去。长廊的暗处,几道白色的影子从长廊尽头飘了出来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,脚不沾地,轻飘飘地朝他靠近。是白天那群小孩,它们每说半句话,就离他近几寸。
白付疏可不傻。等它们凑到跟前贴脸,那才是真的完了。
他转身就跑,朝着村子的方向,长廊两侧伸进来的桃花枝此刻像活了一样。枝条无声地从两侧探出来,在他的衣角将要掠过的那一瞬间突然收紧。
像伸长的手指,像没有褪去树皮的枯骨。白付疏被勾住了衣角,但只能凭蛮力将枝干一根根扯断。断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,数不尽的花瓣被打的簌簌地落,在他身后铺了一路,在月光下分不清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