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桃花丛里七扭八歪地转了半天,枝丫低垂,花瓣扑簌簌地往脸上打。白付疏跟着凯洛斯左绕右拐,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觉得脚下踩的不是泥土,而是一层厚厚的、湿漉漉的落花。
凯洛斯突然停下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往右边站站。”
白付疏不明所以,但还是往右边挪了两步。他几乎刚站定,原先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刃从中间劈开——空间裂了一道口子,边缘参差不齐,像撕裂的布帛,裂缝里漏出的似乎还是一片桃林。
然后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。
“妈的,这个剧本真阴!”
“幸好我技能CD时间结束了,要不然得栽在这里!”
“他呢?不管了?”
“新成员而已,对协会用处不大。”那声音冷淡得像在评价一件用旧了的工具,“就算这场演绎失败了,也只会算他没有这个能力。活该被协会淘汰。”
“那个女人呢?”
“鬼知道她去哪了?跟咱俩又不在一个空间里。”
白付疏屏住呼吸,侧身藏在桃枝后面。透过花枝的缝隙,他看见两个人从裂缝里跌了出来,形容狼狈——裤腿上沾着泥,衣袍下摆破破烂烂,边缘焦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脸上只有烦躁和不耐,像两个在赌桌上输光了筹码的赌徒,是魇协会的人。
两个人踉跄着走出了一段距离,骂声渐渐远了。
“走。”凯洛斯低声道,拉过白付疏的手腕,从那条正在缓缓合拢的空间裂缝里闪了进去。
白付疏脚刚落地,还没来得及站稳,就听见一声嬉笑。
“来人啦,来人啦,播种啦播种啦!”
他抬头。一个纸人娃娃站在几步之外,个头比之前在长廊追他的那些要大上一圈。
它的纸面更白,腮红更艳,那双被画笔画上去的眼睛斜斜地挑向鬓角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空洞的白。边框用墨笔勾了两道弯弯的弧线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打量他们。
白付疏浑身都僵住了。
然后,凯洛斯出现在他身后。
纸人娃娃先是发出一声尖叫,但叫到一半,忽然噎住了。它那双没有焦点的、被画上去的眼睛微微转动——很难说是“看”,更像是线条在流动。但白付疏确实感觉到它的目光越过了自己,落在身后那道身影上。
它的动作滞住了。
嘴角竟然向下撇了一瞬。像活人才有的、属于困惑和委屈的表情。它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墨迹挤在一块。
等等,困惑?
纸人娃娃怎么会有困惑?
紧接着,它发出了小声的啼哭,嗓音细细的,像个小女孩,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“跟上它。”
凯洛斯的声音从耳侧递过来,
白付疏侧过头去看他。月色从桃枝的缝隙里漏下来,凯洛斯全身都在发着微光。可奇怪的是,那张脸——他看不真切。
明明只有一拳的距离,明明能看见那双浅色眼瞳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,可他就是觉得,有什么东西挡在他们之间,就像隔着一层纱去看一盏灯。
凯洛斯的脸柔和得不像真人,模糊、遥远。
怎么会这样?明明距离这么近。
“小白?”凯洛斯的头微微歪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白付疏把心里的违和感按下去,“快跟上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