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与村庄类似的时空,像是一层里面包裹着一层,只不过这里没有村落人家,只有片片桃林,不知道纸娃娃要去哪里,可白付疏总觉得它走的方向和今天下午去找陶花的路径颇为相似,直到最后白付疏看到了一片田地,
和在这片村庄外的那片田地重合起来了,简直一模一样,
纸娃娃手指着田地里,开心地拍手,嘴里念念有词:"播种播种!"可说着说着,脸上的墨痕开始往外晕,最后发出女孩子的抽泣声。
好神奇的构造...
"别过去"凯洛斯抓住白付疏的手,
白付疏摇摇头:"我想问问它,万一它能说出什么。"白付疏看着快要被自己打湿的纸娃娃,要不哄一下吧。
细细的啼哭声从纸娃娃的纸壳子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,夹着些纸页摩擦的声响。白付疏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正在哭泣的东西,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它快要被自己的眼泪溶烂了。纸面上那些正在洇开的墨痕,就像淤青,在惨白的纸皮上不断扩大。再哭下去,它自己就会变成一摊纸浆,和那些落在泥里的桃花瓣混在一起,最后变成泥土。
这可不行。它还没带他们过去呢。而且这副样子,确实有几分可怜。白付疏转头去看凯洛斯。
“小白……”凯洛斯迎上他的目光,难得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,“我比较擅长过剧本。苏青芜……很擅长和小boss打交道。”
两句听起来毫无关系的话。但白付疏读出了言下之意:他不会。
好吧。
白付疏想起那只丑南瓜。哄就哄吧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说服了自己的审美,朝那只正在融化的纸娃娃走过去,然后弯下腰,张开手臂,把它抱了起来。
凯洛斯在旁边瞬间炸毛:“你抱它干嘛?”
白付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一只手轻轻拍着纸娃娃的背,多亏上次的经历,动作算是娴熟:“那个南瓜就是这么哄的。”
“……那也不能——”凯洛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变成一句含混的自言自语。白付疏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,也没追问。
纸娃娃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,那细细的啼哭声变成了一阵阵低低的抽噎,
渐渐的,抽噎声也止住了,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白付疏的小臂上,抬起纸做的手指,朝田野深处指去。
月光下,那片空荡荡的田地里,有一个青白色的东西半露在泥土之外。白付疏起初以为是刚长熟的冬瓜,表皮泛着青白的霜色,只露出一个浑圆的顶。可转念一想,这个村庄里哪里有作物?
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,等那东西的轮廓渐渐清晰,他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,
那是人头。
一个人头,从脖颈以下全部插进了泥土里,栽进了这片暗红色的土地。他的下半身被泥土死死压住,腰胯、双腿全部埋在看不见的地底,只有头颅露在外面,像一枚从土里长出来的、畸形的果实。
他的双眼睁得很大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死死盯着某个方向。眉心拧成一团死结,太阳穴的皮肤绷得发亮,像随时会被撑破。下颌咬的很紧,腮帮子鼓起两道硬邦邦的棱,即使已经失去了意识,依旧不肯松开嘴。
他的额角有汗渍干涸后的痕迹,像一条条干涸的溪流,在白花花的皮肤上画出细密的纹路。
白付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是那个被丢下的新成员,他被同协会的人放弃了。
白付疏不敢再看下去,看着纸娃娃,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变得千斤重,但他不确定纸娃娃是不是罪魁祸首,又或者它是但它也是受害者。
怎么办?
可纸娃娃浑然不觉。它坐在白付疏的小臂上,伸着纸糊的手指,指着那颗露在土外的人头,欢快地拍起手来:“要丰收啦!要丰收啦!”像是布谷鸟的啼叫,但白付疏此刻的心情称不上是春耕的喜悦。
【已确认扮演角色死亡。扮演该角色玩家淘汰,现已遣回。温馨提示:请保证下派官员阵营重要角色存活,否则本轮演绎失败。加油,带领乡亲们致富吧!】
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,原先在心底互相厮打的那些情绪与念头,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。
白付疏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,一个清晰的念头占据思绪的全部:当务之急是保证玩家阵营的人员齐全。这个人已经被淘汰了,但乌釉还没找到。这场剧本甚至刚刚开始,要是现在就折了两个人,剧本还能怎么演?
“另一个人呢?”白付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,换了个说法“另一个姐姐呢?”
话音刚落,空间再次扭曲,夜幕像桌布一样从桌面上猛地一抽,黑夜瞬间被掀翻,白昼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四周的景物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,原先那片空荡荡的田地消失了,他们重新站在了一片无尽的桃花丛中,枝丫低垂,花瓣如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