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鹭汀骤然想起白付疏临走留下的纸条,快步凑到蒲望秋摊开的本子旁。
付疏心思缜密,留下的讯息绝不会无用。会不会是找到他的线索?一想到此,陈鹭汀心底的焦灼越发强烈。
蒲望秋缓缓掀开本子,指尖抽出那张剪裁齐整的纸片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迹清晰铺开:「下午两点半帮我盯第二条线,盈利直接收盘;亏损的话,追加投入一次,盈利后立刻收盘啊。」
还是个财迷啊,蒲望秋心底漫起一阵微妙的痒,转瞬又涌上一股酸涩难言的郁气,细密地缠紧心尖。何其吝啬,偏偏要等到这时候,他才遇见白付疏。
陈鹭汀窥不见蒲望秋心中百转千回。在他眼里,既然是付疏留下的嘱托,一定要尽力完成。
不远处的四角羊望着凑在一起的二人,心底警铃骤然鸣响。如果他们与那个红发少年情谊深重,肯定会找时间报复自己。
最初只想着他心思深沉,他的同伴想必也不容小觑,于是他费尽心机挤进这支队伍——跟着他们,踏入中层的速度,远胜于追随愚钝的成哥。
现在不行了,他必须尽早抽身离开。四角羊暗自盘算,成哥那边已然回不去,可这无伤大雅。只需哄骗几个心思单纯的玩家,借他们的力量自保便可。这片游戏场内多数人感官残缺,怎么比得上感官完好的自己。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四角羊丢下一句,匆匆转身离开。两人并未理会他,只是依照白付疏留下的嘱咐,去查买彩的结果。
——
总管室内,白付疏来回踱步,翻查着屋内各样物件。终于在堆叠的纸箱底下找到了一册泛黄的员工守则,页面盖着印记,清晰标注着「外层」二字。
真是森严的阶级划分。估计越往乐园内部,遭遇的管理员、小丑层级越高,手握的权限也会逐级上涨。
白付疏思绪重新回到守则上,上面记载着规章:「按时开放休息室,已完成维修清扫的休息室务必点亮灯光」。剩下的是些寻常条例,诸如统一工装、迟到惩处一类。
到了这场游戏里,竟还要按时上班。白付疏心中暗自唏嘘,继续向后翻阅,一行文字闯入视线:
「这是一场盛大的游戏,请保持内心的愉悦,不要破坏游戏的氛围,无论发生什么,请时刻牢记——娱乐至上。」
白付疏合上守则。既然掌握了休息室相关权限,这么一个可以搅动局势的机会,他自然不会白白放过。
二十间铁门之内的音响骤然启动,白付疏的声音透过设备,在一处处狭小空间缓缓回荡。
“你们好,我是刽子手。”
这是白付疏第一次在众多人面前,说出自己的代号。
“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。其一,接受外层小丑总管与分管的职位,这场演绎结束之前,这些身份给予你们相应权限,保证你们不会陷入弱势。
其二,和我一起进入中层,我可以提供足量游戏票根,换取踏入中层的资格。但进入中层之后,我无法担保任何人的安全,我所能给予的,只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二十扇铁门应声向两侧敞开,原先蜷缩在门后的玩家纷纷抬眼望向通道,铁门外不见小丑狞恶的面孔,没有陷阱骤然袭来,这个机会竟然真切摆在众人眼前。
一部分人迟疑驻足,心底惶恐这是不是又小丑精心布下的圈套;一部分人凝望着空旷的长廊,义无反顾迈步走出。
监控屏幕上零零散散晃动着人影,白付疏神色平静,并无意外。这些人大都曾被昔日队友抛弃,外层处处充斥着智力博弈,被抛下的人,往往被视作团队累赘、可供宣泄情绪的出气筒。
长久的否定不断侵蚀他们的认知,久而久之,「我不行」「我做不到」的念头深深刻入意识,硬生生将他们打磨成旁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废物。
白付疏的视线在监控画面里搜寻熟悉的身影,那名少年正伫立门框边缘,来回徘徊。望见他的刹那,白付疏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鹭汀,可他们又全然不同。少年眼底一片空洞麻木,脊背始终佝偻蜷缩,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瘦小。
总管室内涌入越来越多玩家,众人手足无措地站着,局促不安填满整间屋子。
“你们认识四角羊吗?”
人群之中一片茫然,接连摇头。白付疏换了一种说法:“有一名小丑失踪了,是吗?”
人群里骤然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:“你说的那个骗子!”
“趋炎附势的卑劣小人,靠着讨好小丑在外层作威作福。前段时间他凭空消失,小丑分管也从五人缩减成四人,真是恶人自有天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