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和忧伤一时盈满那双紫色双眼，但很快克里斯恢复了如常的漠然：“……是吗。”

“没错。克里斯，如果你还愿意帮助我的话，请帮我完成这个诅咒吧。”阿德兰微笑着说出残酷的话语。

“……”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浮现在克里斯脸上。他顿时僵住。很快，这份惊讶化为了隐隐的愤怒：“……教皇大人，您是希望让我杀了您？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阿德兰看穿一切的睿智目光紧锁在混血身上，“我还希望，你能接受这跨越千年的传承。”

“……我？”克里斯冷笑。

“毕竟，只有你了。”阿德兰无奈道，“我的孩子，我知道这份责任对于一名混血而已，有多强人所难，但是——”

“那就让这罪恶的传承就此中断 。”克里斯断言，果断的话语掷地有声。

“克里斯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克里斯强硬道，“但这份依靠背叛神明的信任而获得的权力和强大……即便是圣会最隐秘、最珍贵的传承，我也衷心希望，这玩意儿就此消亡吧。”

阿德兰像是不认识这位许久未见的弟子。他上下缓慢又细致地打量着克里斯，末了开口：“克里斯，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……”

尽管没有任何回答，但这曾经空洞的混血，已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信仰——他以自己的认知判断何为善恶、何为多错，不再遵从圣会的教导。那双曾如紫色玻璃的双眼，如是诉说着他的内心。

阿德兰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释怀笑道：“你找到自己的道路了吗？”

“……”被戳穿内心的克里斯也不再维持沉默，“我只是认为，在暴力之上的善行是错误的。”

“你将挑战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秩序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将背弃你成长的、你归属的圣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或许你将连如今苟且偷生的短暂幸福也不会再有。这样的结果，你能承受吗？”

害怕吗？当然会。他并非害怕失去性命——他时刻都准备着死亡、甚至可以说向往着死亡。他只是……害怕与过往的归属之地决裂，即便那归属并不好，但那终究是他来时之路。

但那双犹如深海般深邃的眼眸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。那是塞琳的双眼——那双眼里所看见的风景，是更为美好的未来。

他深深向往着塞琳，哪怕与过往、哪怕与自己所决裂，也必须要跟随着那位神明——他希望能看见塞琳眼中同样的风景。

于是，克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：“我已经选择了属于我的道路。”

“这样吗……”阿德兰轻叹口气。或许他还有办法强迫这位不听话的原信徒，但他心中深深隐藏的愧疚，在这一刻隐隐作痛。

没错，他为了圣会选择了对兽族被施予的暴行置之不理，选择了背弃自己曾经的善念，选择了放弃这位可怜的学生，诸多的愧疚、诸多的遗憾总是萦绕在他的心头。这一刻，或许他处于意识深处，是彻彻底底的、最真实的他，又或许他知道无人知晓他即将做出的决断，他不会再背负任何责任……总之，他做出了一个假如不在此时、不在此地，绝对不会做出的决定。

“那就坚持到最后吧。”说完，仿佛害怕自己反悔，阿德兰立即道，“你来此处已经够久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
万万没想到能从阿德兰口中得到这样的一句话，克里斯静静地呆在原地，用一种复杂的眼光回望。

那目光里有什么？有惊讶、有怅然、有追忆……过于复杂。

阿德兰沉默地任他凝望。

一时之间，被茫茫白雾笼罩的这小小的意识空间，仿若是这世界被切割的一块。

过了许久。

“……这个诅咒，还差什么？”克里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