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芳:???
朱厚熜:八套?朕倒还不至于寒酸到这个地步?
别说朕这个天子了,夏言的四季常服还不止八套呢。
李睿其实听着,感觉夏言嘉靖这是杠上了。
夏言为人还是比较耿直的,嘉靖呢就喜欢听好听的,年轻的时候大概还看中张璁这种实干派,年纪大了就只爱严嵩这类了。
但不管是谁,都没法子和他“到白头”。
自然,其中夏言是死的最惨的,毕竟夏言这张嘴,得罪人的本事比办事的本事还要大。
夏言肃然道:“陛下敬天爱民,臣等皆知。然天象示警,人主自省,此乃古制。”
李睿赶紧打圆场说:“其实,父皇、夏阁老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嘉靖的目光缓缓移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的错?”他微微挑起眉,“你倒说说,你有什么错?”
李睿心里一紧,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,只能硬着头皮瞎编。
“上天已经在梦中示警了,说西北恐有天灾,儿臣虽然告诉了父皇,但自己也没当回事儿,所以……就……”
他诚恳总结,“总之,都是我的错。”
夏言忍不住说:“太子梦中已经知道了?”
李睿点头:“是啊,我每天睡得多,梦的也多,东南西北,中原海外,什么都有,我也没想到这次是真的啊。”
夏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。
李芳垂着眼,手里的拂尘稳如泰山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嘉靖沉默了片刻,语气不咸不淡说:“太子有心了,不过朕还没老到要太子替朕揽责的地步。”
李睿连忙低头:“儿臣不敢。”
——这你老东西真是难伺候的很,说你有错、你不认,说我有错、你又不乐意……
“行了。”
朱厚熜声音里已经带着几分倦意。
“罪己诏的事,再议。夏阁老宵衣旰食、劳苦功高,西北的事且交由严嵩去办。”
此时的严嵩,尚未露出爪牙来,怎么看着、都像是个老好人,反正比夏言好相处多了。
就是夏言自己,虽然知道严嵩有些毛病,但印象也不坏,谁能没点儿毛病呢。
“臣遵旨。”
“太子留下。”
夏言和李芳退出殿内,门缓缓合上。
殿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,烛火摇曳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嘉靖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李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父皇……”
朱厚熜,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,李睿差点儿喷了他一脸口水。
“壡儿。”
“父皇。”
李睿腹诽,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。
——此时、应该你称我太子,我称您父皇或者陛下。
——你要我小名,我岂不是要叫爹?不严肃、不严肃。
“你是对的?”
朱厚熜说:“之后可还有大的灾祸?”
其实这次地震不算什么,真正厉害的是嘉靖三十五年的华县大地震,波及了半个大明。
此番,朱厚熜还有心思跟夏言在这儿你来我往的。
到那时候,朱厚熜怕是恨不得今天就把“罪己诏”昭告天下了。
李睿张了张嘴,此时就预言十多年后的事,为时过早了。
除了让嘉靖老儿知道自己还有十多年的命好活,就没别的作用。
此事还是等一等,不急不急。
最好在此之前,他再预言几次小的灾祸成功,大家就会引起重视、做好防范,也许会少死很多人。
他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“为何,上天会预示于你,而不是朕?”
“儿臣知道,不就等同于父皇知道么。”
“既然你知道,就等于朕知道,那为何不直接预警于朕?”
李睿:……
你跟我这儿玩绕口令呢?
“父皇。”他诚恳地说,“儿臣真的不知道。”
反正要杀要剐,随你便吧。
嘉靖看着儿子的眼睛,这双眸子天真澄澈,和内阁六部那些老东西完全不一样。
李睿:自然,我这叫清澈的愚蠢。
就您手下这帮子千年狐狸修炼成的精,既不清澈、更不可能愚蠢了。
嘉靖重新坐直了身子:“行吧,回去再给你多裁两套衣裳。”
李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”
“朕也没短了你的吃穿,用度上哪里不是最好的。”
嘉靖似笑非笑说:“什么四季常服、不过八套,哪里来的叫花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