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睿还在迷迷糊糊洗漱。
满嘴茯苓、薄荷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的花椒,这就是大明的“刷牙散”了,也叫“擦牙方”。
他手上抓着牙刷,这牙刷和现代的差不多,挑选一个差不多长度的小竹子,钻上小孔穿入马尾。
论“口感”,自然没有现代牙刷那么好,但也聊胜无于了。
普通人也就是用手指沾上些许牙粉搓搓牙齿就罢了。
今日他起的早,这几日都早,也是事多心思也多,根本睡不着。
刚刚漱口完,殿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他从铜盆里抬起头,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:“怎么了?”
按说这些事情都是宫女太监侍奉干的,他只管衣来张手、饭来张口就成了。
但他也没有瘫痪,实在是不适应有人给自己擦脸洗脚。
“我来就行了。”
李睿也怕人误会,强调说:“不是说你们干的不好,本太子这是要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一个小宫女探头出去看了一眼:“殿下,是尚衣监的人。”
“尚衣监?”李睿皱了皱眉,“难道是……”
很快,浩浩荡荡一波人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瘦子。
“陛下口谕,太子久居东宫、衣裳陈旧,着尚衣监即刻为太子量体裁衣,做四季常服……二十套。”
李睿口里的茶水差点一口喷出来。
“二十套?!”
“是二十套。”
站在一旁的陈洪确认了一遍:“陛下还特意交代了,说不能比八套少。”
陈洪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,小声问:“殿下,为什么是八套?”
“昨天——”李睿用更小的声音说,“昨天父皇问我他是不是很节俭?”
陈洪眨眨眼睛,所以呢?
“我是他儿子,我得捧他啊,我肯定说是,我说父皇您勤劳啊节俭,一点儿也不奢靡,四季常服、只有八套……”
陈洪差点儿没笑出声来:“怎么会?陛下……他、您……”
他没好意说,什么陛下,就连他的常服也不止八套呢。
他们这伺候主子的,当然得干干净净、体体面面。
若没有三五套衣服换洗,怎么敢出现在主子面前。
天子那就更不一样了,皇帝的服饰大致有冕服、皮弁、武弁、常服、便服种种。
前三个都是有固定场合穿的,比如武弁服只有亲征和行大射礼的时候才穿,咱们陛下久居深宫,不常走动,这都好几年没穿了。
常服,则是日常理政时穿着的,黄色圆领袍,绣团龙,戴乌纱翼善冠。
相较于常服,咱们陛下穿便服更多,道袍就是便服。
但即使如此,陛下四季的常服仍然远远不止八套了,这些都由尚衣监制作管理,确保天子从头到脚每一件服饰都精致且完美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尚衣监虽也是二十四衙门的核心十二监之一,首领太监都是正四品。
但李芳这个正四品和尚衣监一把手方公公这个正四品,那可是天差地别。方公公对着陈洪那都得点头哈腰的。
“让奴才们给您量个尺寸吧。”
李睿挠头:“真二十套?这也太多了吧,我一个人也穿不过来。”
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穿不了这么多的衣服啊。
虽然皇帝说是二十套“常服”,但太子哪里需要上朝理政,大部分还是便服。
就是便服也用不上那么多的,且小孩子长的快,说不定这二十套衣服还没穿完一遍,后头的就已经短了。
方公公笑咪咪说:“李公公吩咐了,一定要二十套。说是陛下说的,免得太子殿下出门寒碜、叫人笑话。”
李睿:……
“李宫宫还说了,殿下的衣裳一定要做得体面,料子用最好的,纹样用最合规矩的,万万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。”
李睿皮笑肉不笑:“方公公辛苦了,可这也太铺张浪费了,明年就穿不上了。”
其实倒也未必,毕竟古代衣服宽袍大袖没那么合身的,穿个两三年还成。
方公公匪夷所思地说:“明年?怎么还能穿到明年?”
李睿:……不然呢……
方裁缝麻利地抖开一根软尺,招呼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上前。
“殿下请抬手,老奴这便给殿下量一量。”
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洪,“自然是年年都做新的,怎么能让太子殿下穿去年的旧衣?”
方裁缝:好家伙,太子殿下都要穿旧衣了,咱们尚衣监的可不得喝西北风了?!
要说衣食住行,穿衣吃饭是大头,负责膳食的光禄寺,厨役常年在五千人上下。这是从宣德年间就留下来的旧规矩。
也不全是给陛下一人做饭,祭祀、宴会的餐食也多从此出。
不过咱们陛下因为自己修道,对膳食确实不那么热衷。
三五年前,陛下直接大手一挥、给光禄寺裁撤掉一千人,给光禄寺卿气的眼睛都绿了。
不过,万岁爷虽然在这上头不用心,却自有他用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