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登基以来,广修殿宇,工部忙的火星子都出来了。
听说光是小修了一下太庙,就花了足足120万两白银,不知道能养多少厨子呢。
还有炼丹,仅仅一年用的黄蜡和白蜡就有几十万斤,焚香用品更是不计其数。
因为陛下不怎么爱上朝,常服确实是穿的少了,祭祀宗庙的冕服、大朝会的皮弁服一年也穿不上一回。
为此,他特意给陛下设计了各种华丽的道袍。
去年刚做了一件,以赤色绸缎为底,上头用五彩丝线和盘金绣满了上百位神仙。
光是设计就几十个版本,最后一百个绣娘整整用了一年才绣出来。
当时呈上去,万岁爷瞧着开心,还赏了他们,但也就穿了一回。
不过,务必得让陛下知道,他们尚衣监那都是有用处的,决不吃白饭。
“肩宽……袖长……腰围……”
方公公笑了笑,“老奴斗胆,殿下这个尺寸比去年大了些许。”
小孩子就是长的快嘛,有什么可奇怪的。
“老奴回去裁衣时,会多放两寸余量。”
他量完了上身,又量下身,手很规矩,不该碰的地方绝不碰,但该量的一点没落下。最后上上下下核对了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殿下,老奴斗胆多问一句——这二十套常服,您对样式可有什么偏好?”
李睿想了想:“我和父皇的衣服,有什么区别?”
方裁缝:嘿嘿,那区别可就大了。
光是上头的纹样,皇帝是五团龙、十二章纹。太子却只能是四团龙,绝对不能用十二章纹,这是天子专属的。
虽然都是五爪龙,但太子龙纹尚的龙角、龙发、龙须等会简单一些,上下摆也没有海水江崖等复杂纹样。
毕竟一山不容两条五团龙嘛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他还原想着,二十套衣服实在太多,好在他和老四老五陆家兄弟他们个头也差不多,到时候送给他们算了。
这都绣了龙的衣服,那真不能随便送人啊。
“那、这些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?”
“快的话,四五个月。”
李睿两眼一黑,以为是做冬装,敢情是做夏装。
其实要是真从织造阶段,准备金线蚕丝,先按照图纸织出带有龙纹的布料。这就得一年了。
一衣之功,半岁而毕,并非是夸张。
皇家这种复杂的妆花和织金的工艺,一天也就织那么一丢丢几厘米。
李睿:珍妮纺织机呢?呼叫珍妮纺织机?
方公公:“什么珍妮?哪个宫的珍妮?”
李睿:……
“若是太子殿下着急,可以动用全国工匠通宵赶制,但是——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他连连摆手,“我就随便一说。”
之前加班牛马的日子,他可还没有忘了。
可不能一朝就忘本了。
方公公也松了口气,若是加班加点,必须得简化纹样了,决没有真的又快又好的东西。
他可不能允许他手下的物件,有一点点的瑕疵和不精美。
而且,若是此事让外头那些臣子们知道了,定然会批评太子殿下“劳民伤财”,倒也大可不必。
“那奴才就给殿下挑些鲜亮的颜色。”
他一直伺候万岁爷,早几年陛下的偏爱大红色,常穿着红袍初入。玄色、白色的便服也有。
但这些年热衷修道,独宠青色。
他们这些做衣裳的,不仅要手艺好、眼光独到,也得有文化,懂得美,对主子的喜好更是要烂熟于心。
他偷偷问过陛下身边的黄锦,黄锦说:“如今主子独宠青色,青是东方、木,此乃生命之色。”
老方点头,又锲而不舍问:“哪种青?”
黄锦莫名其妙:“什么哪种青?青就是青呗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老方摇头,“红有许多种红,青也有许多种青,”
“天青、玄青、石青还是鸭头青?”
黄锦:???
“有什么分别?”
老方从袖子里扯出一叠料子:“你看啊,这是天青,是雨过天晴后的青色,比蓝色更加肃穆。”
他翻开下一片,“这是玄青,深黑泛红,接近黑色,但并非黑色,算是浓青。”
“这是石青。”他指了指胸口,“八品九品官的袍子就是这个颜色。”
“这是鸭头青,绿中泛蓝,如野鸭头上的羽毛,所以叫鸭头青,文人雅士的道袍多用此色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方公公认真问,“万岁爷到底喜欢哪个青?”
黄锦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