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这般就费了一个多时辰,到一半的时候,公主朱寿媖却探头探脑进来。
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袄裙,并不是织金妆花的材质,而是暗纹绫罗,上头绣着桃花、杏花,头上还戴了金丝小冠。
话说明朝似乎并没有专门给孩子穿的衣服款式,小孩子都是大人衣服的缩小版,款式结构完全一致,只是比例上缩小了。
唯一的区别,大概就是在下摆和袖口上缝上耐磨的深色布边罢了。
“阿姐?”
朱寿媖奇怪问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方公公笑眯眯说:“公主殿下,奴才奉上命,为太子裁制常服二十套。”
李睿捂脸,又来了。
公主:???
“是只给太子裁制,还是我们都有?”
方公公得体地微笑:“太子的这些袍服多是正式场合上穿的,以元青、枣红居多……”
他差点儿又要开始解释,这元青是什么青、枣红又是什么红,见太子公主并不挑剔这个,就接着说:“改日给您裁几年鹅黄、柳绿的,保证比太子的鲜亮。”
主子宠爱谁,都在衣食住行上体现。
后宫妃嫔本就如此,他们尚衣监的人对于陛下的宠爱,拿捏的那是清清楚楚。
皇子公主更是如此,太子自然比三皇子四皇子尊贵些。
但几个公主,尤其以这位大公主的用度最好,他当然心里有数,绝对拿最好的料子给公主裁制。
朱寿媖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我也有二十套吗?”
方公公神色略有尴尬,二十套那可是大数目,也不光是衣服,还得配上鞋袜首饰。
公主的首饰比皇子要多,又要做的小巧玲珑,又要显得富贵逼人,更加地花费时间和精力。
等尚衣局的人走了,朱寿媖看了一眼陈洪,陈洪乖乖下去,不过嘱咐说:“殿下,待会儿高先生来给您讲学。”
李睿莫名其妙:“高拱?”
“是啊。”陈洪解释,“陛下说了,学业不可太过懈怠。”
“可是,大家都受伤了,伤还没好呢。”
且不说断了腿的严绍庭,伤筋动骨一百天,得明年开春才能好的七七八八。
就那些烧伤的,虽不眼中,但伤口多在手上,也不好拿笔写字。
陈洪笑了一声:“陛下说了,他们虽伤了,您不是没伤么。这几日就单独给您一人讲学。”
李睿:……
“老三老四也好好的。”他指着朱寿媖,“阿姐也好好的,怎么就我一人?”
朱寿媖不乐意了:“我们受了惊吓,得修养些时日。”
李睿翻了个白眼:“我也被吓了,还是大惊吓,怎么就没人关心我的心里健康?!”
怎么还双标呢?
“二弟你的太子,日后被惊吓的时候多的是,自然从小就要多多习惯。若是一被吓到,就卧床不起,那国事政务岂不都懈怠了么。”
李睿腹诽,是啊,所以咱们“练得身形似鹤形、不怕宫女勒脖颈”的老爹,自从今年之后就不上朝了,就在这西苑住上了。
你以为他只是来度假了,错了、人家已经搬家了。
等陈洪走了,朱寿媖扯住他袖子,小声问:“我听父皇说,你能够测天?”
“什么天?”
“就是天灾、地震。”
李睿还真没想到,这么大事朱厚熜竟然也跟女儿说。
“嗯,算是有那么一丢丢的……”他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超能力吧。”
“那、你能不能……”
朱寿媖忍不住问,“你能知道,我阿娘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吗?”
李睿心里一个咯噔,虽然他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,上下五千年了如指掌,但这件事、确实不知道。
不光他不知道,就连他的两大爱将,豆姐和D姐也不知道。
毕竟,你娘她啊、应该已经死了。
虽然我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,但她能活到几时,到底能不能放出来,什么时候能放出来,他都一无所知。
朱寿媖见他不说话,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:“是不能说,还是不想说?”
“都不是,是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朱寿媖咬着唇,闷闷说:“宫里谁都说,我阿娘活不成了,就算活着,这辈子也别想再出来。”
她长长叹了口气,“她们、让我也别再父皇面前提起他,怕父皇生气,迁怒到我……”
她明白,阿娘的事是宫里的大忌,连宫人私下都不敢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