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笑着说:“宫里什么吃的没有,四殿下想要,这就让人去取。”
要说,就是陆经陆绎小严小徐他们想,他们家里大人也不敢送入口的东西进宫。
景王眼睛一亮,还说没有吃的,这吃的不就来了。
“哎呦,兔子!”
只见笼子里有一对雪白的兔子,十分可爱。大公主和三公主欢喜地伸手去摸。
李睿啧啧:“哎,面对此情此兔,我忍不住吟诗一首——”
他咳了一声:“小白兔、白又白,两只耳朵竖起来,爱吃萝卜和青菜。”
裕王捧场:“好诗好诗。”
公主无语:“这算什么好诗,打油诗罢了。这哪里来的兔子……”
“这一对白兔是小徐公子献给太子殿下的,白兔明眼长耳,是让太子您勤观察、多纳谏……”
几人一同叹气,真是煞风景啊。好好的日子、这么欢快的时刻,这么可爱的兔子,偏偏将这么晦气的话。
“这是徐瑛这么说的?”李睿嘿嘿,“肯定是他爹说的吧。”
“太子殿下一点就中。”
“找些白菜萝卜喂它们吧。”他伸手捏了捏兔头,“放心,虽然麻辣兔头好吃,但我不吃你们。”
白兔:说好了啊,不许反悔。拉钩上吊、一百年不变。
除了这兔子,另有七巧板、九连环、鲁班锁之类的,多是小孩子玩的。
倒是高拱和沈坤,呈上来一套编纂的《储君宝鉴》,李睿只看了一眼就丢到一旁了。
“好些日子没见,小严的腿好了没?”
如今,因救治太子殿下有功,李时珍在太医院有了职位。有太子撑腰,谁也不敢小瞧了他。
三五日的,他也出宫给严绍庭瞧瞧伤,说恢复了不错。严家就差每天给严绍庭泡在人参池子里了,最多开春就大好了。
远处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,那是临近子时的征兆。
“快子时了吧。”裕王打了个哈欠,“父皇这会儿在做什么?”
皇帝当然在打坐。
西苑最深处的那一间静室,门窗紧闭,帷幔低垂。香炉里青烟袅袅,在昏暗的烛光里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。
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,双目微阖,双手交叠于膝,呼吸悠长而缓慢。
除夕夜,万家灯火、阖家团圆。他不和儿子们一起守岁,不去后妃那里坐坐,却在这里打坐。
果然,除了皇权,这俗世已经没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了。
李芳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进来,压得极低:“万岁爷,亥时了。”
朱厚熜没有应声。
李芳垂手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,早摸透了脾气。
亥时又如何?过年又如何?皇帝要打坐的时候,天塌下来也等他坐完了再说。
约莫又过了一盏茶,里头才传来一声轻咳。
李芳精神一振,推门进去,手里端着新沏的热茶。
朱厚熜缓缓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,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,还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迷离。
“几时了?”
“回陛下,刚过亥时。”李芳奉上茶,“外头各处都在放爆竹,热闹得很。”
朱厚熜接过茶盏,浅啜了一口。他的目光落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上,那烟升到半空中,被不知哪里来的微风一吹,散了。
“太子那边如何?”
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那边灯火通明,裕王、景王和公主都在陪着。方才底下人来回,说太子吃了几块糕点,精神还好,咳了两声,没有大碍。”
朱厚熜“嗯”了一声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把茶盏搁下,站起身来。这老东西丹药嗑多了,大冬天的还穿着一身单衣,看着就冷,李芳赶紧上前替他披上大氅。
“去太子那边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