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林栖才知道,从那个傍晚开始,她的人生就再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。
因为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偷偷改了合同的最后一页。
林栖走回医院的住院部。
母亲住在肾内科的三人间,靠窗的床位。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母亲正看着窗外发呆。
“妈。”
母亲转过头,看见她,笑了笑:“回来了?缴费的人多不多?”
林栖把书包放下,在床边坐下:“还行。”
母亲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医生今天来过了,说……说匹配的肾源有消息了,就是费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栖打断她,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母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林栖站起来,去给她倒水。热水瓶是空的,她拎着出去,走廊尽头的开水房,水正在烧。
她靠在墙上等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学弟姜宇发来的消息:“学姐,明天的实习你还会来吗?宋老师问你的情况。”
林栖回了两个字:“会来。”
又震了一下:“学姐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
林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没回。
水烧开了,她灌满热水瓶,拎回去。
母亲已经躺下了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。林栖给她掖了掖被角,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她站起来,轻声说:“妈,我先回去了,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母亲没应。
林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母亲的背影蜷缩在被子里,瘦得让人心疼。
她关上门,走了。
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。
舍友们在各忙各的,没人问她今天去了哪里。林栖爬上床,拉上床帘,把自己隔绝成一个小小的空间。
她拿出那张名片。
陆听晚。电话:138xxxxxxxx。
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名片压在枕头底下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明天下午三点,医院对面的咖啡厅。陆听晚。”
林栖盯着屏幕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她打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删掉。
又打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,闭上眼睛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眼睛。太亮了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还有那个名字——听晚风的听晚。
神经病。
她又骂了一遍,然后翻了个身。
窗外有晚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林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睡着之前,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:
明天,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