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到咖啡厅的时候,三点差五分。
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,想给自己留点从容。但推开门看见靠窗那个位置已经有人坐着的时候,她还是顿了一下。
陆听晚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水,正在看手机。
她今天穿得和昨天不一样——浅灰色的针织衫,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,看起来没那么冷了。但林栖走近的时候,她抬起头看过来,那眼神还是和昨天一样,亮得让人想躲。
“坐。”陆听晚说。
林栖在她对面坐下。桌上已经放了一杯拿铁,杯壁上还挂着水珠,显然是刚做好的。
“不知道你喝什么,随便点的。”陆听晚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不喜欢再点别的。”
林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拿铁,正常糖,正常冰。
她愣了一下。
她确实喝拿铁。也确实喝正常糖正常冰。
但陆听晚怎么知道的?
“谢谢。”她没说别的,把杯子挪到一边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。
陆听晚挑了挑眉,看着她。
林栖把文件夹打开,取出一沓纸,推到陆听晚面前。
“这是我拟的协议。”她说,声音很稳,“陆总先看看。”
陆听晚低头看封面——《资助协议(草案)》,打印得整整齐齐,右上角还有页码。
她没忍住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写的?”
“查了模板。”林栖说,“需要律师审的话,我可以再改。”
陆听晚翻开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协议写得很细。资助金额、支付方式、双方权利义务、违约责任——甚至还有一条“争议解决方式”,写着“协商不成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”。
陆听晚看到这一条,终于笑出声来。
很轻的一声笑,但林栖听见了。
“怎么?”她问,语气有点硬,“有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”陆听晚合上协议,看着她,“写得很好,比我想的还专业。”
林栖没说话,但耳尖有点热。
她熬了两个晚上写的。查了二十几个模板,改了七八遍,打印之前还让学法律的学长帮忙看了一眼。
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陆听晚说。
林栖抬头:“什么?”
“你写的资助金额,是每个月五千。”陆听晚看着她,“够吗?”
林栖抿了抿嘴唇。
不够。母亲每个月透析、药费、营养费,加上弟弟的学费生活费,五千块连一半都不够。
但她不会说。
“协议可以改。”她说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陆总觉得多少合适?”
陆听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她把协议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林栖,”她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,这种协议,通常叫什么?”
林栖知道。
包养协议。金主和情人。她说得出口,但从昨晚开始,她就不让自己想那几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还写这么细?”
“亲兄弟明算账。”林栖看着她,不躲,“既然是合作,就该把话说清楚。我不想以后有什么误会。”
陆听晚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谈过恋爱吗?”
林栖愣住。
这什么问题?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知道,这种协议,除了钱,还有什么吗?”
林栖知道她在问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:
“陆总,协议我看了,条款都可以谈。但我有个补充。”
陆听晚扬了扬下巴,示意她说。
林栖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:
“陪餐可以,不过夜,不接吻。我是来接受资助的,不是来卖身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咖啡厅里有人在说话,有杯子碰撞的声音,有咖啡机运转的嗡鸣。但她们这一桌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陆听晚看着她。
就那样看着,目光很复杂。林栖看不懂那是什么——意外?好笑?还是别的什么?
然后陆听晚笑了。
不是昨天那种淡淡的,也不是刚才那种轻笑的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弯起来,嘴角翘起来,整个人忽然变得柔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林栖愣住了。
“好?”
“你说的,都同意。”陆听晚拿起桌上的协议,翻了翻,“条款按你写的来,金额我改一下,其他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栖的眼睛:
“不过夜,不接吻。你说的,都算。”
林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准备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应对,准备了如果对方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该怎么拒绝。
但对方全部同意了。
同意的太快,太干脆,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“陆总,”她开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,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?”陆听晚看着她,“还有别的要求?”
林栖摇头。
陆听晚把协议收起来,放进自己的包里:“我让律师看一眼,没问题就签。金额的事,我按你的情况改。”
她站起来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,压在桌上。
“这杯我请。”她看着林栖,“还有,林栖——”
林栖抬头。
“你那句话,”陆听晚说,“说得挺好的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林栖坐在原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过了很久,她才低头看桌上的咖啡。
拿铁,正常糖,正常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