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了几个字:“知道了。陆妈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笑了。
陆听晚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去吧,别老担心我。陪林栖去。”
陆听晚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聊天结束。
她盯着屏幕,又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陌生的天空,深呼吸了一口。
走吧。
她拖着行李箱,往出租车停靠站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是陌生的机场,陌生的人,陌生的天空。
她站了几秒。
想起十四岁那年,陆听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你会下棋吗?”
那时候她点头,然后她们下了一下午的棋。
现在如果再问她,她会说——
会。但我不想再下了。
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次,没有回头。
到酒店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说是酒店,其实是提前订好的短租房。很小,但干净,有一扇窗户对着街。
乔羡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时差倒不过来,睡不着。
她拿起手机,翻了翻。
有几条工作消息,有几个朋友问候,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法语,她不认识。
她打开翻译软件,扫了一眼——
“你好,我是你隔壁房间的住客。昨晚听见你搬东西,猜你是新来的。如果有需要帮忙的,可以敲门。我叫Claire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愣了几秒。
隔壁住客?
她想起昨晚搬东西的时候确实弄出不少动静,但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。
她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,用翻译软件翻成法语:“谢谢。我叫乔羡。刚下飞机,有点懵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放下手机,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窗外的天慢慢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床单上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又震了。
Claire:“懵是正常的。我刚来的时候懵了一个月。需要人带你逛逛吗?”
她看着那行字,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个陌生人也太热情了。
她回:“好。”
Claire:“那下午三点,楼下咖啡厅见。”
她回了一个“OK”。
发完,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巴黎的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
她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乔羡到了楼下咖啡厅。
她其实可以准时来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早一点。也许是怕迟到,也许是不想让那个陌生人等她。
咖啡厅不大,很温馨,有几桌客人。她环顾一圈,没看到像“Claire”的人。
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咖啡。
三点整,门开了。
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走进来。
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穿着米色的毛衣,牛仔裤,笑容很灿烂。她环顾一圈,目光落在乔羡身上,然后笑着走过来。
“乔羡?”发音有点奇怪,但能听懂。
乔羡点头。
女孩在她对面坐下,伸出手:“我是Claire。”
乔羡握住她的手:“你好。”
Claire笑得很开心,好像她们认识很久了一样。
“你看起来比我想的年轻。”Claire说。
乔羡愣了一下:“你想象我多大?”
Claire想了想:“二十八?二十九?”
乔羡点点头:“二十八。”
Claire眼睛亮了:“我猜对了!”
乔羡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可爱。
“你多大了?”她问。
Claire眨眨眼:“二十六。”
“来巴黎多久了?”
“一年。”Claire说,“你呢?刚下飞机?”
乔羡点头。
Claire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好奇:“为什么来巴黎?”
乔羡想了想,说:“工作,顺便……散心。”
Claire笑了:“散心这个词,一般都有故事。”
乔羡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:“你挺懂。”
Claire眨眨眼:“因为我来巴黎也是散心的。后来散着散着,就留下了。”
乔羡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两个散心的人,在巴黎的咖啡厅里相遇。
“那你散好了吗?”她问。
Claire想了想,摇摇头:“还没。但我觉得,快了。”
乔羡没说话。
Claire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:“乔羡,你知道吗,有些事,换一个地方看,就不一样了。”
乔羡愣了愣。
换一个地方看。
她从来没想过。
“比如?”她问。
Claire指了指窗外:“比如这个广场,我刚来的时候觉得特别大,走着走着就迷路。现在习惯了,觉得也就那样。”
她又指了指自己:“比如我自己,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惨,现在想想,其实也还好。”
乔羡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。
“那你现在,”她问,“还觉得自己惨吗?”
Claire笑了,笑得很灿烂。
“不惨了。”她说,“因为遇见的人多了,发现大家都挺惨的。”
乔羡愣了一下,然后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这是她来巴黎之后,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Claire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:“你笑起来好看。”
乔羡的笑僵在脸上。
Claire眨眨眼,一点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。
乔羡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咖啡。
热的。有点苦。
但她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苦。
下午茶喝完,Claire带她去逛了附近的街。
巴黎的街道和老城区不一样,宽一点,干净一点,路边有很多小店。Claire一边走一边介绍,这是面包店,那是花店,那里是她常去的咖啡馆。
乔羡听着,偶尔点头。
走到一个路口,Claire忽然停下来。
“乔羡。”她开口。
乔羡看着她。
Claire指了指前面:“那边是塞纳河。”
乔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一条河,不宽,但很长。河边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骑自行车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
“好看吗?”Claire问。
乔羡点点头:“好看。”
Claire笑了:“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,哭了。”
乔羡转头看她。
Claire看着那条河,目光有点远。
“那时候我刚分手,一个人来巴黎,谁都不认识。走到这里,看见这条河,忽然就哭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每次难过,就来这里坐坐。坐一会儿,就好了。”
乔羡没说话。
Claire回头看她,笑了笑:“你要不要试试?”
乔羡想了想,点点头。
她们走到河边,找了一张长椅坐下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阳光很好。
乔羡看着那条河,看着河面上跳动的光,看着远处游船上的游客。
她想起陆听晚,想起那些年,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想了很多。
但奇怪的是,她没有想哭的感觉。
也许是太远了,远到那些情绪都变淡了。
也许是阳光太好了,好到让人不想难过。
“乔羡。”Claire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乔羡转头。
Claire看着她,目光温柔: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乔羡愣了一下。
Claire笑了笑,指着那条河:“你看,它一直在流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一直在流。”
乔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河水静静地流着,不紧不慢。
“所以,”Claire说,“你也可以。”
乔羡看着那条河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很轻很轻的笑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Claire眨眨眼:“谢什么,反正我也没事干。”
乔羡没忍住,又笑了。
她们在河边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开始西斜。
晚上,乔羡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Claire的消息:“明天还喝咖啡吗?”
乔羡盯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回了两个字:“好啊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巴黎的夜晚,灯火通明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Claire说的话——换一个地方看,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。
但至少,今天她没有哭。
这就够了。
她又拿起手机,翻到和陆听晚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是她发的:“去吧,别老担心我。陪林栖去。”
陆听晚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她盯着那个“好”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。
聊天记录没了。
不是生气,不是怨恨,只是想——
该往前走了。
她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晚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乔羡拉了拉被子,翻了个身。
睡着之前,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也许,新的故事真的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