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,是柔和的、暖洋洋的,落在床单上,落在被子上,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。
她动了动,发现自己被陆听晚从背后抱着。
陆听晚的手臂环在她腰上,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。呼吸均匀地扫过她后颈,一下一下的,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。
林栖没动。
她就那么躺着,看着阳光在床单上慢慢移动。
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。
说是“在一起”,其实也就几天。从那个晚上陆听晚说“我们重新开始吧”,到现在,不过一周。
但林栖觉得,好像已经过了很久。
久到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,身边有这个人。
久到她开始习惯这个人的温度,这个人的气息,这个人睡着时偶尔皱起的眉头。
阳光又移动了一点,落在陆听晚的手上。
林栖低头看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就是这只手,签过亿的合同,开过无数场会议,也在黑暗里轻轻抚摸过她的脸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翻了个身,面对着她。
陆听晚睡得很沉。
平时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,此刻没有一点防备。眉头舒展着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抿着,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软很多。
林栖看着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。
医院走廊,傍晚的阳光,那个女人站在光里,递过来一张名片。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冬天的霜,让人不敢靠近。
现在呢?
现在这个人睡在她旁边,抱着她,呼吸扫在她脸上。
林栖忽然想笑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陆听晚的眉毛。沿着眉骨慢慢描过去,很轻,像怕吵醒她。
陆听晚的眉头动了动,但没醒。
林栖的胆子大了一点,手指往下,碰了碰她的鼻尖。
还是没醒。
再往下,是嘴唇。
林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,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她凑过去,轻轻在她嘴角印了一下。
就一下,比羽毛还轻。
她想退开,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。
林栖僵住了。
陆听晚看着她,眼里还有刚醒的迷茫,但慢慢变得清明。那目光从茫然到清醒,从清醒到柔和,最后弯成了笑意。
“你刚才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在干什么?”
林栖的脸瞬间红了。
“我、我不是……”她往后退,却被陆听晚的手臂箍住腰,动不了。
陆听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“再亲一下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哑的,但带着笑。
林栖的耳朵红透了:“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想看你还要干什么。”
“陆听晚!”
陆听晚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,整个人都软了。
然后她凑过来,吻住了林栖。
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的,是真正的吻。温柔的,绵长的,带着清晨的慵懒和一点点贪心。
林栖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她的嘴唇是软的,比看起来软多了。
很久之后分开,两个人都有点喘。
陆听晚看着她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林栖。”她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每天早上都这样,好不好?”
林栖愣了愣,然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。
她把脸埋进陆听晚颈窝里,闷闷地说:“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一直装睡。”
陆听晚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林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,也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
起床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林栖洗漱完出来,发现陆听晚站在厨房里,对着锅发呆。
她走过去,看了一眼——锅里是粥,但水放少了,有点干。
“我来吧。”她说。
陆听晚往旁边让了让,但没走开,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林栖接过锅铲,加水,搅拌,动作熟练。陆听晚在旁边看着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“看什么?”林栖头也不回。
“看你。”
林栖的手顿了顿,耳朵又热了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林栖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。
粥煮好,陆听晚煎了两个蛋。虽然有一个煎糊了边,但林栖什么都没说,夹起来吃了。
“糊的你也吃?”陆听晚看着她。
林栖点点头:“你煎的,糊的也好吃。”
陆听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,林栖后来记了很久。
不是因为好看,是因为那里面有一种东西——惊喜,满足,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。
好像她从来没想过,会有人这样对她。
吃完早饭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是陆听晚选的,一部老片子,讲两个女孩从相识到相爱,最后分开的故事。
林栖看着看着,眼眶红了。
陆听晚发现了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栖摇摇头,靠在她肩上。
电影继续放着,两个主角在火车站告别,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,从此再没见过。
林栖忽然问:“我们会分开吗?”
陆听晚愣了愣,低头看她。
林栖没抬头,但声音有点闷:“就是问问。”
陆听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:“林栖,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见你那天,就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林栖抬头看她。
陆听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,但好像没在看。
“那天你站在缴费窗口,背挺得很直,明明很难,但就是不肯低头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当时想,这个人,如果错过,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林栖看着她,眼眶又热了。
“所以,”陆听晚低头看她,目光温柔,“我不会让你走。除非你自己想走。”
林栖没说话。
她把脸埋进陆听晚颈窝里,抱紧了她。
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,她不知道。
只知道后来她们就那样抱着,很久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傍晚,从金色变成橘色,最后变成深蓝。
她们就那样抱着,什么都没说。
但林栖知道,她这辈子,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下午了。
傍晚的时候,陆听晚说出去逛逛。
林栖换好衣服出来,发现陆听晚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条围巾。
“戴上。”陆听晚说,“晚上凉。”
林栖低头看那条围巾——灰色的,羊毛的,很软。
是她之前送的那条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她问。
陆听晚点点头,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,一圈一圈,绕得很仔细。
林栖看着她低头的侧脸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了。”陆听晚直起身,看了看她,“好看。”
林栖低头看那条围巾,围得有点厚,但很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下楼,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周末的傍晚,街上人不多。有人遛狗,有人跑步,有人推着婴儿车。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,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