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昼第三次来急诊科的时候，护士站的人都认识她了。

“又来了？”护士小刘头也不抬，正在整理病历。

程昼笑嘻嘻地凑过去：“来了来了，今天带了好吃的。”
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，放在护士站台上：“自己烤的曲奇，尝尝。”

小刘看了一眼，没动：“程律师，你到底是来找谁的，我们都清楚。别贿赂我们了。”

程昼眨眨眼：“那你们告诉我，宋夜今天心情怎么样？”

小刘和旁边的护士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“心情啊……”小刘拖长了声音，“不太好。刚才有个病人不配合，被她骂了一顿。”

程昼的眼睛亮了：“骂人了吗？骂得凶不凶？”

小刘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反应？”

程昼笑得眼睛弯起来：“她骂人的时候最好看了。”

小刘：“……”

旁边的护士默默竖起大拇指：“程律师，你是真的猛。”

程昼把曲奇往她们面前推了推：“帮我看着点，她出来了告诉我。”

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假装看手机，但眼睛一直往急诊室里面瞄。

等了大概十分钟，宋夜出来了。

她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扎起来，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风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，边走边看，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程昼。

程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但她没动，就坐在那里看着。

宋夜走到护士站，放下病历夹，拿起杯子喝水。喝完，眉头皱了一下——水凉了。

她正要放下杯子，一只手伸过来，递上一个保温杯。

“热的。”程昼笑眯眯地说。

宋夜转头看她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程昼把保温杯往她手里塞：“今天路过，顺便看看你。”

“路过？”宋夜看了看窗外——急诊科的窗户，外面是停车场，什么路都不经过。

“嗯，路过。”程昼面不改色。

宋夜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把那个保温杯放回她手里。

“不要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
程昼追上去：“哎你别走啊，我专门给你泡的，红枣茶，补血的——”

“我不需要补血。”

“女生都需要——”

宋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
那个目光，怎么说呢，冷得能把人冻住。

程昼却笑了：“你看，你今天看我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一秒。”

宋夜：“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继续走。

程昼跟在她后面，边走边说：“你今天骂人了吗？我听小刘说你骂了一个病人，凶不凶？有没有发挥出你平时的水平？”

宋夜猛地停下，转身。

程昼差点撞上她。

“程昼。”宋夜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程昼眨眨眼：“嗯？”

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程昼认真想了想：“有。恋爱病，你有药吗？”

宋夜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你真是无可救药”的笑，但嘴角确实弯了一点点。

程昼看见了。

她愣在那里，傻傻地看着那个笑。

就一下，很快就收起来了。

但她看见了。

“宋夜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，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
宋夜的笑僵在脸上。

然后她转身就走，走得更快了。

程昼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傻笑了半天。

小刘路过，看了她一眼：“程律师，你没事吧？”

程昼回头，笑得一脸灿烂：“她今天笑了！你看见没有？她笑了！”

小刘：“……”

她默默走开，对旁边的护士说：“这人真的没救了。”

另一个护士点点头：“恋爱脑晚期，放弃治疗吧。”

程昼没走。

她在急诊科的椅子上坐着，等宋夜下班。

中间有几次，宋夜出来办事，看见她还坐在那里，眉头就皱一下。

但程昼每次都会笑，笑得很开心那种。

宋夜懒得理她。

等到晚上八点，宋夜换班了。

她换回自己的衣服，走出急诊室，发现程昼还坐在那里。

“你怎么还在？”她问。

程昼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：“等你啊。”

宋夜看着她，目光有点复杂。

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
程昼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就是想等你。”

宋夜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问：“吃饭了吗？”

程昼眼睛一亮：“没有！”

宋夜转身往外走：“走吧，食堂。我请。”

程昼愣了一秒，然后快步跟上。

“你请我吃饭？”她追上去，跟在宋夜旁边，“真的吗？为什么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爱？还是觉得我特别有毅力？还是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宋夜说。

程昼闭嘴了。

但她的嘴角，弯得压都压不下来。

医院食堂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
宋夜点了两碗面，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。程昼跟在她后面，全程笑眯眯的。

坐下之后，程昼看着面前那碗面，忽然有点感慨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“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吃饭。”

宋夜低头吃面，没理她。

程昼继续说：“之前都是我送东西给你，你从来没理过我。”

宋夜还是没理她。

程昼也不在意，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面。

吃了几口，她忽然说：“好吃。”

宋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程昼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真的好吃。可能是因为你请的。”

宋夜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吃面。

但程昼看见了，她的耳尖有点红。

程昼的心里炸开了烟花。

吃完面，两个人走出食堂。

外面又开始下雪了，细细的，落在路灯的光里。

程昼站在门口，看着雪，忽然说：“宋夜。”

宋夜转头看她。

程昼没回头，只是看着雪，轻声说：“我好像真的喜欢你。”

宋夜愣住了。

程昼继续说：“不是那种开玩笑的喜欢，是真的喜欢。从第一次被你骂开始，就喜欢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宋夜。

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
“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烦，觉得我无聊，觉得我一天到晚没事干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是认真的。”

宋夜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雪花落在两个人之间，细细的，轻轻的。

过了很久，宋夜开口了。

“程昼。”她说。

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