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昼第一次在宋夜家过夜,是周五的晚上。
那天她照例去医院送饭,照例等宋夜下班,照例牵着她的手走出急诊科。夜风有点凉,宋夜的手在她掌心里,凉的。程昼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,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。
“你手怎么总是这么凉?”程昼问。
宋夜看了她一眼。“天生的。”
程昼笑了。“那我帮你捂着。”
宋夜没说话,但手指在程昼掌心里动了动,像是在回应。两个人走了一会儿,宋夜忽然停下来。
“程昼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……别回去了。”
程昼愣住了。她转头看宋夜。路灯的光落在宋夜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,但耳朵是红的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程昼的声音有点抖。
宋夜没看她,目光落在前方。“太晚了。你明天不是休息吗?住我那儿,省得跑。”
程昼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好”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。宋夜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不愿意?”
“愿意!”程昼差点跳起来,“非常愿意!一百个愿意!”
宋夜摇了摇头,转身继续走。但程昼看见,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。程昼快步跟上,重新牵住她的手。这一次,握得更紧。
宋夜的家不大,一室一厅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客厅里有一张浅灰色的沙发,茶几上放着一本书,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。墙上挂着几张照片——有风景的,有医学会议的,还有一张是她和林栖的合照,两个人穿着白大褂,站在急诊科门口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程昼站在客厅中间,有点局促。
宋夜把包放在沙发上。“嗯。习惯了。”
程昼看了看四周,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。“你和林栖关系很好?”
宋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“嗯。她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实习生。”顿了顿,“也是你老板的女朋友。”
程昼笑了。“对。我老板和她女朋友,我们四个,凑一桌麻将刚好。”
宋夜没理她,转身走进卧室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。
“穿我的。新的,没穿过。”
程昼接过来,低头看——白色的T恤,灰色的短裤,棉质的,摸起来很软。她抬头看宋夜,宋夜已经转身去厨房倒水了。
“宋夜。”她叫她。
宋夜回头。
程昼看着她,眼眶有点热。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宋夜的手顿了一下,没说话,端着水杯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。“喝水。”
程昼接过水杯,没喝,放在茶几上。她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宋夜。宋夜没躲,就那样站着,让她抱着。
“谢谢你。”程昼说,声音闷在她肩上。
宋夜拍了拍她的手。“去洗澡。水放好了。”
程昼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,然后松开手,拿着衣服走进浴室。浴室不大,但很干净。洗手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——一套是宋夜常用的,另一套是新的,牙刷还没拆封。程昼看着那支新牙刷,笑了。她拆开包装,挤了牙膏,开始刷牙。镜子里,她的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程昼洗完澡出来,发现卧室的灯已经关了,只留着一盏床头灯。
宋夜靠在床头,正在看书。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睡衣,头发散下来,披在肩上。灯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程昼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画面,忽然有点不敢进去。
“站那儿干嘛?”宋夜头也不抬。
程昼走进去,在床的另一边坐下。床很软,被子很轻,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她坐在那里,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宋夜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紧张?”
程昼诚实地点点头。
宋夜放下书,关了床头灯。卧室陷入黑暗。程昼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被子很轻,盖在身上像云朵。她能闻到宋夜身上的味道——清冷的,干净的,和她枕头上的味道一样。两个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程昼以为宋夜已经睡着了。
然后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只手很凉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是宋夜的手。
“睡不着?”宋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很轻,很近。
程昼点头,又想起黑暗中看不见,说“嗯”。
宋夜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也是。”
程昼愣住了。她转头看宋夜——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一双眼睛,亮亮的,正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相遇,像两条溪流汇在一起。
“宋夜。”程昼叫她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?”
程昼翻了个身,面对着宋夜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程昼伸手,轻轻碰了碰宋夜的脸。她的皮肤很凉,很滑,像丝绸。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颧骨,从颧骨滑到下巴。宋夜没有躲,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我可以亲你吗?”程昼问。
宋夜沉默了一秒。“……你不是已经在亲了?”
程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的指尖停在宋夜嘴唇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宋夜的嘴唇很软,有一点凉,但很快就暖了。程昼慢慢凑过去,在宋夜嘴角亲了一下。很轻,像羽毛拂过。
宋夜没动。
程昼又亲了一下。这一次,亲在嘴唇上。停留了一秒,两秒,三秒。宋夜的呼吸重了一点,她的手从程昼的手上移到她的腰侧,轻轻搭在那里。程昼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加深了这个吻,嘴唇从宋夜的嘴唇移到下巴,从下巴移到脖子。宋夜仰起头,呼吸乱了。
“程昼……”她叫她的名字,声音有点哑,像绷紧的弦。
程昼停下来,额头抵着宋夜的额头。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