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,林栖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。她翻了个身,手往旁边一摸——空的,被子凉了,不知道人已经走了多久。她眯着眼看床头柜上的手机,七点二十三分。
她裹着被子坐起来,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还有锅盖碰锅沿的轻响,偶尔夹一两句自言自语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她披上外套走出去,靠在厨房门框上。陆听晚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意挽着,正在切葱。案板上码着切好的姜片和蒜末,旁边有一碗泡好的木耳,水池里放着洗干净的青菜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林栖问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。
陆听晚头也没回。“六点半。”
林栖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“怎么不叫我?”
陆听晚侧过脸,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。“你昨天夜班,多睡会儿。”她把切好的葱放进碟子里,转身拿鸡蛋。林栖没松手,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贴在她背上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。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林栖问。
陆听晚把鸡蛋磕进碗里,筷子开始搅打,动作匀速而从容。“今天去你妈那儿。晚上去我爸那儿。两边都要带菜。”她顿了顿,手上打蛋的速度慢了一点,“中午程昼她们也来。宋夜她爸状态好一点,想出来走走。乔羡和Claire也说想见见。”
林栖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多人?”
“嗯。”陆听晚把打好的蛋液放在一边,“程昼说要包饺子。饺子皮她已经擀好了,带过来下锅就行。”
林栖把头埋进她背心里,闷闷地笑了。“她现在是饺子专业户了。”
陆听晚也弯了一下嘴角。“宋夜她爸喜欢吃。”
林栖贴着她的背,能感觉到她弯腰切菜时的肩胛骨起伏。“陆听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”
陆听晚停下刀。“什么样?”
林栖想了想。“会安排一大家子人吃饭。会把所有人都想到。会早上六点半起来切葱。”她的声音有点闷,“以前你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。”
陆听晚沉默了一下。“以前没人在乎我冰箱里有什么。”她切完最后一段葱,把刀放下,手覆在林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。“现在有人了。”
林栖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把脸往陆听晚背上拱了拱,像个撒娇的小孩。陆听晚没回头,但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。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厨房里只有煤气灶上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,像某种古老而安稳的心跳。
中午,所有人都到了林栖母亲家。
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Claire第一次来,好奇地到处看,用法文感叹了一句什么。乔羡拉住她的手,说“别乱动人家的东西”,Claire乖乖缩回手,但眼睛还在四处转,像一只进了新房间的猫。
宋夜推着父亲的轮椅进来。他瘦了很多,但精神不错,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程昼在后面扶着轮椅,手里还拎着两大袋饺子皮和馅料,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,看起来像来送货的。
“这是我们的饺子!”
宋夜的父亲看着满屋子的人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那个笑很轻,但嘴角弯得很明显。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。
“叔叔好!”Claire第一个跑过去,弯腰和他打招呼。她今天学了一句新中文——“叔叔好”说得字正腔圆,把“叔”字咬得特别重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好。”他回应,语速很慢,但很认真。
Claire高兴得像被表扬了,用法文跟乔羡说“他回我了”。乔羡忍俊不禁,用法文回了一句“我也听见了”。Claire又转头对程昼说:“饺子!我来帮忙包!”程昼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今天的衣服上——白色的毛衣,袖子宽大得像两个口袋。“你会包?”Claire想了想。“我努力。”程昼笑了,递给她一张饺子皮。
宋夜推着父亲到沙发旁边,母亲已经收拾好了茶几,上面放着水杯和水果。父亲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,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宋夜——一个红包,红色的,有点旧了,但封口严严实实。宋夜愣在那里。“这是什么?”他想了想,说:“给你补的。”
宋夜低头看着那个红包,没有接。程昼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没有推她,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,像一扇墙一样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