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那天,北京下了一场雨。
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窗台上、树叶上,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。林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每到谷雨,母亲都会说“该种瓜点豆了”。那时候她不懂,只记得母亲会从柜子里翻出几包种子,带着她在院子里挖坑、撒种、覆土。后来母亲病了,院子荒了,谷雨也就只是一个节气了。
“看什么?”陆听晚从背后走过来,下巴搁在她肩上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林栖靠进她怀里。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小时候。”
陆听晚没有追问。她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,交叠在林栖腰前,下巴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蹭。“雨停了出去走走?”
林栖点头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看雨。窗户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,像一幅没有干透的水彩画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。林栖闭上眼睛,感觉到陆听晚的呼吸就在她耳侧,一下一下的,和雨声融在一起。她觉得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不吵、不闹、不赶时间。像这场雨一样,慢慢地、悄悄地,把一切都染成湿润的颜色。
雨停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和春天特有的那种潮润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。街道两旁的树被洗过之后格外绿,叶子沉甸甸地挂着水珠,风一吹就散落一地亮晶晶的光。
“去哪儿?”林栖问。
陆听晚想了想。“去菜市场吧。晚上包饺子。”
林栖笑了。“你又跟程昼学的?”
陆听晚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她教的。她说饺子是万能的。开心了吃饺子,不开心了也吃饺子。”
林栖想了想,觉得这话虽然朴实但确实有道理。两个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菜市场走。路面还没干透,水洼里倒映着天空和树影,踩上去会轻轻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。林栖专门挑了水洼多的地方踩,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。陆听晚没有拦她,只是走慢了一点,落在她半步之后,看着她踩水洼时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轻轻甩动的发梢。
菜市场里人很多,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。卖菜的大妈吆喝着“新鲜的小白菜”,卖鱼的师傅在水盆里捞鱼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林栖拉着陆听晚的手,穿过人群,在一堆青菜面前停下来。
“这个好。”她拿起一把菠菜,水珠还挂在叶面上。
陆听晚看了看。“晚上包菠菜鸡蛋馅的?”
林栖想了想。“菠菜鸡蛋,再加点粉条。清爽。”她把菠菜放进购物袋里,又去买了一袋面粉、一盒鸡蛋、几根葱。路过卖花的小摊,她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摊上的雏菊。陆听晚没说话,在她低头挑葱的时候,买了一束雏菊,放进购物袋里。林栖没有发现,直到回家开门的时候,才注意到袋子里多了一把淡黄色的花,靠在塑料袋的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。
她愣了一下,回头看陆听晚。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你挑葱的时候。”
林栖看着那束花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把花拿出来,找了一个玻璃瓶插好,放在餐桌上。屋子一下子亮了一点,像有一小块阳光偷偷溜了进来,找了个角落歇脚。
下午,两个人一起包饺子。
客厅里放着音乐,音量很轻,像背景里的流水声。林栖擀皮,陆听晚包。面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面粉上,白得发光。陆听晚包饺子的手法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生疏了,褶子虽然不如林栖包的好看,但至少不会煮破。林栖看了一眼她包的那一排,故意挑了一个褶子歪歪扭扭的捏起来看。“这个是你包的?包得还挺有艺术感的。”
陆听晚面不改色。“那是故意留的缺口。用来区分我的和你的。”
“怎么区分?”
“我包的容易破。破了就是我的。”陆听晚说得很认真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的物理定律。林栖看着她那副正经的表情,笑得擀面杖差点脱手。
两个人包到一半的时候,林栖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是母亲打来的,问她们晚上吃什么,说邻居送了自家腌的咸菜,要不要带一些过来。林栖开了免提,陆听晚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阿姨,您带过来吧,正好包饺子。”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是笑声,“那我再带点水果。听晚爱吃草莓是吧?上次看她吃了不少。”
陆听晚的筷子顿了一下。“阿姨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上回她去老宅,我切了草莓放在茶几上,她吃了一整盘。”母亲说得理所当然,“我记住了。”
林栖看了陆听晚一眼。陆听晚的耳朵红了一点,但没有否认。林栖觉得,她以后大概没办法在任何人面前假装自己不爱吃草莓了。
傍晚的时候,母亲来了。提着咸菜和草莓,还有一袋自己炸的藕夹。林栖接过袋子,顺手挽住母亲的手走进客厅。陆听晚已经把饺子下锅了,锅里翻滚着一圈白白胖胖的饺子,像一群在温泉里泡澡的小鱼。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看了看那口锅,又看了看面板上还没包完的饺子。她什么也没有问,只是挽起袖子,走到林栖身边,拿起一张饺子皮。“给我一个勺,我帮你包几个。”
林栖递给她一个勺子。母亲低头包饺子,动作很快,褶子又匀又密,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。林栖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的手,看着她的手指在饺子皮上翻飞,像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一辈子的事。
“妈,您以前包饺子,也这么快吗?”
母亲笑了笑。“你小时候挑食,不爱吃菜。我就把菜剁碎了包进饺子里,骗你是肉馅的。等你咬下去发现是菜馅的,已经咽下去了。”她看了一眼林栖,“后来你慢慢就什么都吃了。骗了太多顿,胃口也练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