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陶铮大导演一对一演技特训班的最后一天。
结束后她们又坐在一起,陶铮抢先开口:“那个诗琦妹妹的事情,需不需要我帮忙搞个募捐活动?”
江烟湄闻言愣了一下,陶铮似乎早有想法,继续说道:“我可以拍个募捐的短视频,如果诗琦的爸爸妈妈能出镜就好了,你朋友圈那些照片能不能用?我们可以——”
江烟湄赶忙打断她:“咳,不用了,有人捐了。”
陶铮诧异,“啊?”
江烟湄便把定向捐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当然,略去了江绽的身份和她们之间的关系,只说是“一位好心的企业家”。
陶铮好像在听都市童话一样,“这年头还真有这样的慈善家啊。”
江烟湄想起陶铮之前给她许诺下的片酬,陶铮只是个拍毕设的大学生而已,愿意给那么多都是因为诗琦,便道:“既然诗琦有人帮助了,你的电影制作经费有限,也没必要再出于这个理由,额外给我提高片酬,还是按照一般的行情来吧。”
当然,不管这笔钱有多少,江烟湄也还是决定用在诗琦身上。
诗琦要花的钱肯定不少,烫伤的后遗症可能持续十年乃至更久,而江烟湄即使拥有执行人的权限,也不可能因为江绽有钱,就肆无忌惮花她的钱。
相反,她会更谨慎。非治疗必需的支出,她都不打算动用江绽的账户,毕竟就如江绽说的,真正对诗琦负有责任的是她的监护人。
陶铮看了她半晌,乐了,“你真的知道一般的行情是什么吗?你这人怎么这么实心眼啊?真是的,甲方卖卖惨你就信了?这样走到哪里都会吃亏的好吗?”
江烟湄笑了,“我不知道,但我觉得我在市场上应该值不了多少钱,而你毕竟还是学生啊。我很感谢你的热心,没把你当甲方,我们算朋友了,不是吗?”
陶铮觉得,江烟湄的谈吐比一般人更讲究一些,柔声细语,教养很好的样子,但又非常真诚愉快,让人感到她确实是真心这么想。
“一码归一码,亲姐妹也明算帐,当然啦,算你热血笨蛋遇上我这个讲义气的了,跟着我混不会亏待你。”
陶铮已经彻底忘了面前坐着的还是学姐,因为江烟湄看着实在很显年纪小,比她更像小姑娘,让人不自觉就挺想维护她的。
陶铮对这个神秘的好心慈善家很好奇,多问了几句,江烟湄就把协议的事也说了,唯一没有透露的,也只有江绽的身份信息。
当然,这是好事,透露了应该也是好名声,但毕竟算是隐私。
陶铮听了颇有些感触,“欸,你别说,其实吧,如果我的钱真能帮助到一些人的话,我也不介意捐款,我也愿意做好事,但很多时候——你怎么能确定你花的钱是真的用在了你想帮助的人身上呢?我想就是做善事的风险,阻碍了很多人做善事的动力……你觉得诗琦的养父母是那种人吗?会放弃诗琦?”
江烟湄想了想说:“我不觉得他们是坏人,但她的顾虑其实也很有道理。他们最初肯定是真心想收养诗琦,也肯定不希望这样的意外发生,大多数人都介于一个中间值,如果没有遇到极端情况,一辈子都会做一个好人。”
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,试图去考验人性这件事,本身就是一种残忍。
江烟湄忽然明白,江绽为什么要和自己说那些话,最开始可能不是要戏弄她,她一定是认为她直接给钱的做法有问题,如果诗琦养父母的人品堪忧,这笔钱未必能花到诗琦身上。
而善良这个品质,有时候不止需要善的动机,还需要聪明才智来维护。
江绽的方案相当于给人性上了一个保险栓,因为协议里有这样的条款——如果监护人存在监护失职行为,导致捐款未能令受捐赠方利益最大化,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回资金并要求索赔。
想着想着,江烟湄有些走神了,从小她就为江绽震慑,那种超乎年龄的聪慧敏锐,对一个青春期少女来说不要太有吸引力,曾经她是那么崇拜着她,仰慕着她。
而到了今天,也仍旧难以祛魅。几年来,江烟湄陆续见过一些来自过去的人,同情可怜她的有,有意无意在她这个落魄千金面前展示优越感的有,但无论对方的头衔再唬人,日子过得再好,江烟湄也并不真的在意,甚至觉得很好笑。
唯独江绽不一样,她总会让她感到自己的孱弱。
离开时,陶铮惯例送江烟湄出校门,两个女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。
江烟湄想起来问:“对了,上你的课这么久了,我都还不知道我要演什么角色呢,大导演,什么时候给我看看剧本?”
陶铮轻咳一声,“其实呢,剧本我还在打磨中,有一些细节还没推敲好,所以不方便现在让你看,但可以让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。”
陶铮的剧本改编自一篇短篇小说,当初她在网络上偶然看到这篇小说,十分感兴趣,联系上原作者,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下了小说的改编权,现在剧本虽然没打磨好,但江烟湄可以先看看这篇小说。
晚上,江烟湄特意空出一段时间,搜到了这篇小说来看。
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演的是女主角,毕竟拿到了超高规格的待遇,可原来并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