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的女主角叫安静,是个小镇做题家,出身县城家庭,相貌中等偏上,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名校,还拥有一个在旁人眼中十分不错的男友,即将踏入婚姻殿堂。
她的男友沈睦和她是大学同学,来自同一个地方,不同的是沈睦的家庭比她有钱很多,可以在一线城市给他们买婚房,而论长相,沈睦谈不上十分英俊,但注意仪表干净整洁——毕竟男人想当帅哥的标准是很低的,这样的沈睦,已经是婚恋市场中的抢手货了。
安静暗恋过沈睦,最初对他充满的崇拜爱慕,在恋爱长跑中也逐渐平淡,她开始感到世界对男女标准的不公,也不喜欢人们总表现得好像她高攀沈睦许多。明明沈睦没有她努力,在学校成绩也没有她好,却凭借家世和性别,总能得到比她更优越的待遇。
最让她感到不公的,是沈睦好像真的有更多更好的选择,而她却没有。
在两人开始谈婚论嫁之时,安静发现沈睦有一个白月光,名叫温妤。
在沈睦口中,温妤是他的初恋前女友,一个美丽温柔的大提琴手。
如果温妤还活着,也许安静还能和沈睦大吵一架,但温妤已经去世了,活人是没办法和死人较真的,如果她和沈睦较真,也只会显得她不体贴不通情理。
安静把这件事和亲人朋友分享,得到的劝告也都是——人都死了还能怎样,难不成为一个死人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?放弃条件这么好的结婚对象?
安静却仿佛对这个前女友很入迷,她主动让沈睦讲他和温妤的故事,甚至回到老家探寻温妤的存在痕迹。
最终,安静在婚礼前夕做出分手的决定。
但这个故事还不止于如此,小说前期用了一点叙诡手法,临近结尾才揭开真相——安静早就认识温妤。
初中的时候,平平无奇的安静参加了学校的合唱团,温妤是合唱团的伴奏,也是那个贫乏的小城里最出众的女孩子,光是走过,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屏息的存在。
刚好她们住在一个胡同里,每天放学排练后,安静会和温妤一起走路回家。
她们也许算得上朋友,但不是最好的朋友。安静一直对温妤有种微妙的嫉妒,嫉妒她的美丽,嫉妒她的鹤立鸡群,同时又觉得能和她当邻居,和她一起上下学回家是件很荣幸的事。
她一直知道家境富裕的男友在吹牛,他不是温妤的前男友,他从来没有追到过温妤,温妤十九岁就因为白血病去世了。
小说很短,总共也不到两万字,江烟湄很快就看完了。作者的文字很有灵性,比喻准确而精妙,总能很细腻地捕捉到生活里普遍可被共情但形容不出的一瞬间。
这篇小说发表在微信公众号上,公众号的名字叫「阿修罗」,江烟湄顺着把已发表的另外几篇小说也看完了,她最喜欢的一篇,讲的是一对姐妹的故事,虽然结局比另外几篇都更戛然而止。
如果我是陶铮,我会更愿意拍这个故事吧。她想。
江烟湄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呆,拿起手机,下意识又点开和江绽只有寥寥几句话的聊天界面,刹那间,明白这个故事对她而言动人在哪里。
或许因为她一直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。
大把时光都在琴房里修行的少年时代,虽不算孤独,却也并非全无和同龄人接触的需求,比起向外求索,她更希望有个人本来就在那里,和她天生有不可替代的联结,不需要靠结伴上厕所维系情谊,也可以共享彼此的灵魂,好像月亮的阳面与背面,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——人们通常把这样的人叫作姐妹。
又或许因为这个故事里的妹妹,那个聪明过人、早熟又敏感、倔强又骄傲的妹妹,让她很难不想起江绽。
说起来,她和江绽曾经是姐妹吗?
在不可复制的青春期里,她们住在一个家里,喊同一个女人妈妈,一起上学、一起旅游、亲密过、吵架过、哭过闹过、分享过秘密——人们通常把这样的两个人叫作姐妹。
但她们却不是姐妹,她只是本不该出现在江绽生命中的陌生人。
可她却真的喊过江绽姐姐,那几年都这么喊,现在想起来觉得十分好笑,江绽不一定是她的姐姐,同年同月同日生,说不定是她的妹妹,只是一直表现得比她成熟。
在江绽看来,她又会是多么莫名其妙的一个小偷,偷走了她那么多东西不说,还敢热烈不知羞地冲上来表达好感,希望从她那里获得姐姐给予妹妹的东西——友爱、偏袒、亲密无间、独一无二的照料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,雨声淅沥,室内却不阴冷,这是一个适合在回忆里做梦的晚上。
江烟湄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,抱膝坐在地毯上发呆,手边开着暖黄色的落地灯,面前小桌上的屏幕还停留在阅读页面,标题是大大的黑体字「十四岁」。
十四岁。未见得会比二十四岁、三十四岁来得更好更珍贵。十四岁,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却总会贸然喜欢上另一个毫无了解的人。十四岁的爱是无道理的,好似一场来势汹汹、无疾而终的热病。十四岁的茱丽叶只花了四天就殉情而死。
江烟湄开始想念她的十四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