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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第三十一章:另一种可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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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乐怀对他道:“我就是你的朋友!”

他在心里小声说:也可以做你的家人……

周悯自说自话:“你说他去了晚宴,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?”

陈乐怀连忙把日期告诉他,周悯就低着头,隔了半天才道:“其实我早就猜到了,小桁要结婚了,他没有跟我说。”

陈乐怀没有发觉他话中的疑点,为什么一个天真烂漫、不问世事的人能得知纪家人竭力隐瞒的真相。他那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又有着捉到机会能英雄救美的激动,于是冲着周悯道:“你想跟他分手吗?我能帮你,我、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
周悯又抬起头来看他,眼神中是陈乐怀看不懂的情绪。他觉得自己等了有一万年,才见到周悯笑了笑。他笑起来温暖又明媚,是陈乐怀见过最漂亮的笑容,他心甘情愿地被蛊惑了,听周悯吩咐道:“我想离开这里,你能帮我吗?”

逃跑,或者说私奔,是由周悯一手策划的。他熟悉纪家地形、清楚监控盲区、明白看守的薄弱之处,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纪桁什么时候在家、什么时候不在家。他什么都没让陈乐怀准备,只告诉他哪一天的哪个时间、在哪个地方接应自己,又让他提前一个多月辞了工作、换了住址。

计划出人意料地顺利,周悯什么都没带,只拿了部分现金,又将两人的通讯设备全都扔了,当天夜里就和陈乐怀坐火车一路赶回了桂省。

这些事情后来都是交给纪樾去查的,所以他说起来很是笃定。陈启力不明白,问他:“周悯是对纪桁失望了才走的,这有什么不对?他如果不爱我爸爸,为什么要躲在穷乡僻壤,为什么要和他结婚?”

“我需要再纠正你一点,他们没有结婚。周悯的身份证件是假的,他们的婚约不作数。至于你问我他这样做的原因……”纪樾顿了顿,又喝了口茶水,“我没法擅自揣测,你可以自己推断。”

陈启力没在意他神神叨叨的提醒,只是瞪着他,忿忿道:“事实婚姻不算婚姻吗?他们同居了这么多年,还有了两个孩子,这也是假的?”

纪樾的眼神愈发饱含深意,他轻叹了口气,从公文包内拿出了另一份文件,同样摆在了陈启力面前:“关于这点,说出来你可能更接受不了。如果你现在选择不看,我们今日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。”

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
“是你父亲的医疗档案。”

“医疗档案?”陈启力重复了一遍,实在不清楚这东西和今天的对话有什么关系,他拿过桌上的文件,在打开前又问道,“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?”

“你这么聪明,看过之后就明白了。”

陈启力觉得他话中不怀好意,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份档案,前面几页是就诊记录,都是小毛病,只有一次骨折伤比较严重,看就诊年龄和就诊医院应该是少年时的训练伤。

陈启力又往后翻,在看到既往史一栏时猛地顿住了,捏着纸张一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,他无措地看了眼纪樾,又低头看着文件,一字一顿道:“生育史?什么叫生育史?”

纪樾没有说话。

陈启力把那份文件拿到眼前,凑得很近,看着档案上白纸黑字、清清楚楚地写道:孕2产2,23岁顺产一子,25岁顺产一女,分娩顺利,无产后大出血,之后无妊娠。

陈启力说不出话来,他感到眼眶发烫,要很努力才能止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?周悯是Omega,他的精子是无效的,他只可能是我生理上的母亲,可是,为什么……”

纪樾没有看陈启力的眼睛:“周悯和部长结过契,经后来的技术手段检验,他们的匹配度足有93%,属于最高那一档。你是高材生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?这样的匹配度一旦结契,那就是终身伴侣了,除非忍受覆盖或清洗标记的痛苦,否则不可能再对另外的Alpha或Omega发情,更别说是Beta了。即便是勉强跟别人发生关系,也会极端痛苦。生殖腔必须靠药物才能打开,自然怀孕的概率近乎是零。”

“那我和妹妹……是他们试管……”

试管婴儿,却放到了提供精子的陈乐怀的肚子里。爸爸也是妈妈。

陈启力脑子一片空白,又看到档案后面的用药史中写着:生殖腔发育度接近70%,风险偏高,曾违背医嘱长期服用Beta类辅助生殖用药。

他绝望地往后翻着,果然在后面大片大片的诊断文字中看到了“子宫内膜样腺癌”的字样。

大量服用Beta类辅助生殖用药,子宫癌。
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
陈启力的眼泪落在档案上,很快将黑色的字体晕开,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。他终于理解了叔叔和姑姑对周悯的怨恨,以及对父亲恨铁不成钢般的心疼与埋怨。

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什么要搭上一条命去承担生育的痛苦?为什么要为一个没有那么爱你的人做到这种地步?

陈启力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,甚至忍不住用手敲着脑袋:“和纪桁结契了为什么还要走?为什么要给爸爸希望?为什么一见到纪桁就要抛弃我们?你根本不爱我们,你根本不爱我们!你只是想报复纪桁!”

他说着说着,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,埋头痛哭起来。

纪樾没有制止他发泄情绪,等陈启力稍稍冷静下来,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同情和推心置腹: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你得明白,以他们之间的匹配度,很多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。其实,部长在见到你之后,很快就认出了你是谁。他对你父亲……是切骨之恨,能做到不迁怒于你,已经是看在周悯的面子上了。这次他让我来见你,一来是想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讲清楚,不愿让你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;二来呢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总算是说出了今晚来此的目的:“他也不希望你再见到周悯。你有什么条件,可以尽管开,我会尽量在物质上满足你。”

陈启力缓缓才抬起头来,他双眼红肿,隔了很久视线才重新有了聚焦,反问道:“钱?你能给我多少钱?一百万、一千万,还是一个亿?”

纪樾道:“这个数字你可以仔细考虑,但不会是无限的。”

陈启力忽然笑了:“你不怕我去告他?叫纪桁乌纱帽不保?”

“部长早有隐退之心。再说了,这件事上他本就没什么错处。”纪樾又说,“有了钱,至少你家中的几位长辈能好过不少。你想想看,再怎么闹下去,难看的都不会是部长。”

陈启力不出声了,到了现在,他已经不知道该责怪谁,似乎谁都有错,但又的的确确全属个人的选择,最终堆砌出了这样一个荒唐可笑的结局。
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拿着背包就要往外走,纪樾在他身后劝道:“你如果现在还决定不了……”

“五百万。”陈启力开口道,“我也值不了太高的价,就这样吧。我不会去找周悯,永远不会。”

纪樾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了,走我公司的账,耗时会长一些。”

陈启力没有吱声,沉默一阵后忽然回头,盯着纪樾问道:“那个沾染信息素的花卉摆件,真的是保姆无心放的吗?你都说了周悯人很好、很会说话,他一句话就能让我爸爸卸下心防,和保姆搞好关系也不难吧?还有纪桁……”

陈启力忽然嗤笑道:“他知道自己和周悯结契了吗?不会是结婚后才气急败坏地发现了吧?”

纪樾冷静回答:“部长唯一的一段婚姻就是和周悯。”

陈启力冷下脸来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

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纪樾才回头看向了陈启力座位前的那只一次性纸杯。

几分钟后,原先那位女领导回到了办公室,两人寒暄几句,她看桌上只有一个茶杯,又诚惶诚恐道:“刚才走得匆忙,茶都忘沏了,我给您倒一杯。”

纪樾摇头说了句不用,临走前又朝她提点道:“我看了他的档案,很优秀的一个孩子,贵校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学生,真了不得。不过千里马常有,伯乐不常有,要是没遇上合适的栽培,再好的苗子,也怕慢慢就荒了。”

女领导会意:“我跟他们系主任聊聊,绩点到的话留校也挺好,就看他愿不愿意。”

纪樾没再多说,抓了抓手上的公文包,另一手拿着手机播出个电话,边走边说:“我现在就送过来。不……不需要他过目,你把事情交给纪荷去办,她知道分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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