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百德瞪涩了眼睛，还是没看见beta全脸，斯百德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，头也没转地问：“没有录像功能？”
技术员用猫猫音回：“没有，考虑到录像功能太过占用信息传输通道，还容易减少设备寿命，植入配件时省去了......”
斯百德又问：“摄像头有没有办法转动？”
技术员声音更小了：“不能......”
“该省的不省，不该省的老省。”听完，斯百德更烦了，打断了技术员冗长的解释，忍着躁意吩咐，“安排下去，监听设备全面升级，增添录像功能，方便回溯复盘。”
“......是。”
耳麦中传来各式各样的杂音，偶尔传来技术员都难以忍耐、能把人耳膜穿透的尖锐声，斯百德却跟没事人一样，甚至还越听越兴奋。
“有意思。”斯百德手背抵在下巴处，微微扬起下巴，像一条隐没在屏幕后盯着猎物的毒蛇，发出兴致勃勃、随时准备猎食的喟叹，“她发现古尔·泰中毒的原因是光脑了，很聪明，比古尔·泰聪明太多。”
技术员听着斯百德不加掩饰的赞叹一愣，随后是背脊发凉，暗自心惊：斯百德先生又犯病了，这个beta怕是惨了。全尸都留不了的那种惨！
光脑视频传输回来的画面，变得晃晃悠悠，观感上像是腾空了，联想到beta此刻不见了，不难猜测到beta的打算——她想带走光脑。
而这也让斯百德对beta的杀意升到顶值。
古尔·泰死了就死了，但古尔·泰的光脑只能就地销毁，不能落入他人之手。
从刚才古尔·泰的猜测可以看出，古尔·泰私底下没少调查「穹」和研究院。
虽然大概率不可能调查出太多有用的信息，但也绝不能落入像屏幕内beta这样的人手上。
有些东西，外行拿到了发挥不了作用，只是一块破光脑，但要是内行拿到了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而眼前的beta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外行人......
“行了，别看了。”斯百德一巴掌因情绪有些激动，带着不小的力道拍在技术员肩膀上，“启动‘流星雨’装置，杀了这只贪心的小猫。”
技术员忍着肩膀的酸痛，摁下了另一个操作按钮。
霎时，芙尔兰那头，本安静躺在小布包裹好一阵儿的特制光脑，突然变形为一枚精巧却暗藏无限杀机的暗器。
从中迸射而出的玻璃纤维如同夜幕划过的流星，远处观望的人只觉得美极了好极了，对于近在咫尺的人来说，这不亚于一场即将砸死自己的夺命天灾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几分钟过去了，耳麦内除了因距离过远而音频信号波动导致的杂音，别无他音。
“死了（吗）......”
斯百德吗字还没问出，beta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嗓音重新传来：“用裹满神经毒素的玻璃纤维装进光脑，既能在危急情况下保护光脑主人，又能在合适的时间杀人灭口于无形。以保护之名，实施控制之欲，研究院确实厉害。”
技术员大惊：“先生，她、她知道我们的计划了！”
斯百德内心的震撼不比技术员少多少。
研究院布谋这么久的计划，那么多天之骄子和人精名流没有察觉，反倒是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beta看出来了。
这才多久，从古尔·泰按计划中毒身亡到现在，也不过十几分钟，这个beta躲过S级alpha也难毫发无损躲过的‘流星雨’就算了，竟然还迅速推演出研究院在光脑上做的具体手脚。
聪明，太聪明了。
聪明到斯百德有一瞬间甚至想向beta发出邀请函，邀请beta加入研究院。
可是他不能。
一是beta知道得太多，远超过代言人知情权限。
二是beta的眼睛，斯百德从模糊又混乱的画面中看见了，看见了beta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于黑夜与磨难中也不会熄灭的眼睛。
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，一定不屑于与他们为伍。
既然不愿意，那就清除。
研究院守则第一条：清除一切扰乱研究院发展与未来的不稳定因素。
整理好心情的斯百德张了张嘴想说话，却听见耳麦那边，beta先一步出声：“晚上好，研究院的走狗们。”
没礼貌的家伙。
斯百德指甲盖修得无比整洁，修长的手指扶住耳麦，回：“我们记住你了，你会为你的探索欲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斯百德如此霸气，宛如阎王点卯的战前宣言，经过不稳定信号传输，却被弱化成了一句前半句断断续续，后半句失踪的滑稽警告，像极了小朋友情绪上头时公布的绝交言语。
斯百德和技术员不知道这事，听见beta没再大放厥词后，还以为对方怕了，退缩了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一声携带着足以穿破耳膜的尖锐声在耳麦爆炸开来。
震得毫无防备的技术员与斯百德眼冒金光，耳朵嗡鸣不已，一时之间，斯百德还以为自己那早死的爸来接自己了。
斯百德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耳腔缓缓流下，他伸手一摸，刺目的鲜血沾满雪白的指尖。
听力受损，beta嚣张的嗓音却一字不落。
斯百德神经质地咧嘴一笑。
.
斯百德缓了好一阵，看见技术员对他比了个交流权限全开的手势后，表情阴森，语气却十分有静音贵族的腔调，别说频道内的芙尔兰能听清了，频道外的监控室也无比清晰：“beta小姐，你跑不掉的，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。研究院将通缉您到天涯海角，祝您好运。”
“那请你们说到做到。”
芙尔兰笑了，毫不掩饰笑意内的愉快和讥讽：“另外，上一个这样对我说话的，已经成为我的枪下亡魂。我也怀揣着无比的期待，期待着用你的鲜血祭我的枪，再用研究院的废墟庆祝我的新生。”
斯百德还想说点什么，这边芙尔兰对着光脑就是砰砰砰几枪，彻底斩断了监控室与光脑的联络。
“......斯百德先生！无法再次建立通信连接，其余实时数据也全部销空，后台显示......光脑报废了......”
斯百德脸上长期洋溢的精明感，此刻被一种失败者的压抑与愤怒所替代。
无意识握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，听得技术员头皮发麻：“把今晚所有与beta有关的音频和视频整理出来，拷贝一份，上报总部。同时按全星际为单位，发布这位beta的悬赏通缉令。”
“记住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最后一句话跟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没区别。
技术员颤颤巍巍回：“可我们并没有那位beta的姓名和正脸（照）......”
斯百德额角青筋暴起，气急败坏打断道：“那就找赏金中心要，人是他们派的，怎么可能没有beta的信息！”
斯百德正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，配着青白的脸色，以及还在渗血的耳朵，整个人显得尤为瘆人。
此刻的斯百德像极了长期生活在潮湿阴暗处、鲜少出门觅食一次的吸血鬼，没走两步就被精心挑选的猎物接连打脸。
等回过神，到手的肥羊与烤鸭全飞了，给斯百德整得那是又饿又气！
一旁小心待命的技术员，被斯百德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虎躯一震，噌一下从座位窜起身，大声回复道：“是！”
结果动作幅度太大，差点把身前的脆弱昂贵的专业设备扯倒在地。
真是顾头不顾腚，好一集手忙假乱的倒霉熊动画。
斯百德深呼吸：“......”
吸气，吐气。
“给我抓到她！”
一声近乎破音的怒吼充斥在监控室内。
久久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