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黑金大门打开的瞬间。
房间内外,深蓝与琥珀色两抹色彩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,历经三年后,于现实时空再度交汇。
四目相对。
刹那间,审讯室内只剩安静。
自卧底任务后,那张在午夜梦回时分,怎么也明辨不清的脸,在此刻掀开了覆藏三年的面纱。
黑发,琥珀色的眼眸,沉静如兰的气质,耳边落下的一缕发丝......
在周遭昏暗氛围的衬托下,整个人是如此立体又鲜明,像是夜色之中不灭的华珠,梦境迷雾里唯一的亮色。
陈东怔在原地,陷入记忆的迷宫,苦苦追寻那抹朦胧的身影。
身形,五官,气质,皆有出入。
可心底那种莫名的直觉告诉陈东,眼前这位据说来自监狱星的omega囚犯,一定是自己遗失的那部分记忆里的关键人物。
尽管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,但两年多的卧底生涯,外加近三年的安全局工作,已让陈东练就出不形于色的本领。
不过是几秒的停顿,陈东便整理好了心情,不苟言色的安全局最高领导人形象又跃然纸上。
几个跨步,落座在审讯桌前,抬手吩咐后面进来的工作人员取来测谎仪,仔细给芙尔兰戴上。
不一会儿,芙尔兰头上,胸前,手上,都佩戴上了不同用途的辅助审讯的电子仪器。
芙尔兰神色淡淡,完全没有见到老熟人的惊讶,只有对于自己像个玩具被人喊来喊去、打扮来打扮去的不爽。
“三年前,你还记得多少?”陈东见工作人员对他比了个一切准备就绪的手势后,他垂眼问了第一个问题。
坐在陈东一旁,主要职责为记录审讯内容的记录员握着笔杆子的手一顿。
记录员:不对啊,进门前老大跟我说的审讯问题里没有这个呀?算了,老大办事有老大的想法。再说了,也没规定审讯前切入话题时不能问这个,我只管完成自己的职责,别的不该我这个小小的记录员操心。
芙尔兰挑眉:三年前?
她差点忘了,现在是星历376年。
三年前,准确来说,是不到三年。
也就是星历373年十二月最后一天,星历374年一月第一天,她穿进了萨犹的精神世界里,成为地下组织「穹」的核心骨干成员“伏”。
而当时的陈东,正是地下组织一把手的特助,芙尔兰的同事兼直属上司。
初次见面,芙尔兰还以为陈东是邻家大哥哥+老好人型人格。
深入接触后发现,和煦友好都是对方的假面。
陈东只是对原身伏比较友好,对其他人,只能勉强称上一句平易近人,没有领导对下属间那种高高在上、捏着鼻子也能闻到的登味。
当然,陈东还很话痨,对名牌与限量奢侈品有着超乎一般人的强烈兴趣和关注。
以及差一点突破一米九的身高,那似乎是陈东非常介意的一个点。
相反,此刻,正端坐在审讯桌前座位的陈东,一头显眼稍长的蓝毛,不知何时被替换成更庄重肃穆的利落黑发。
如果说顶着一头蓝毛的陈东像是度假星球里那波光粼粼的蔚蓝浅湾,那么此刻换成一头乌黑短发的陈东便像是一片无垠的深渊。
柔和的五官染上了英朗的色彩,就连未被改变原色的眼瞳都让人无端觉得幽深无比。
举手投足间,比起曾经那位既不像领导又不像同事的陈特助,此刻的他危险又迷人,像是幼年美人鱼的完全进化体。
第一眼,很难不把目光从他的脸上与身上投去。
在稍不留意便会血肉飞溅的战火洗礼中,芙尔兰本就观察得细致入微的本能,在此刻发挥到极致。
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,芙尔兰便在心中,将记忆中的陈东与此刻的陈东进行异同比对。
古话说,天上一天,地上一年。
到她这,怎么还翻番了,升级成梦中一天,现实三年了呢?
欣喜,有。
她掌握了对方不知道的信息渠道。
烦躁,也有。
好像全世界都在往前走,而她还困在一个诡异且不可名状的透明时间容器里。
所有人都在往前走,只有她停留在原地。
此刻,芙尔兰的大脑像是一台算力超群的超级计算机。
一边整合对比过去与现在,一边设想陈东的这三年可能遭遇和成长轨迹,同时分出三分之一的心神,高度预设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。
这些思绪皆被芙尔兰很好地隐藏在面具之下。
芙尔兰心脏无法避免地沉了下去。
陈东在给自己挖坑。
旁边实时监测芙尔兰身体数据的仪器屏幕上,心率数值发生了细微的变化。
听见陈东提问的芙尔兰,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。
不过比起慌不择路、绞尽脑汁地应对,芙尔兰更喜欢把谈话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当对文字足够敏锐,看似无效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眼,都隐藏着重大的线索。
一句话,芙尔兰拿到了两条重要信息。
①陈东在怀疑她,怀疑她的身份,怀疑她与三年前地下组织的训练师伏有着某种联系。
②此次审讯只是一场容不得她拒绝的鸿门宴,而对方设下此宴的目的,暂时不得而知。芙尔兰猜测,不仅她涉嫌重大杀人案的罪名是个幌子,包括此时陈东提到的三年前也是一个幌子。
芙尔兰并不觉得陈东是一位顾念旧情、优柔寡断的蠢货。
她也并不觉得,在她承认自己曾以伏的身份与之相处后,对方会将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,绅士风度地放她一马。
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
再说了,她与陈东,实在不存在什么无法割舍、无法舍弃的情感羁绊。
因此,于芙尔兰而言,选择掉马,如同主动将斩杀自己的刀柄递给敌人。
掉马的后果是致命的。
她不会选择掉马,也绝不会在自己还未羽翼丰满时暴露。
那太愚蠢了。
陈东单方面的确认无用,只有手持关键性的证据或抓住现行,才能把帽子实实地扣在芙尔兰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