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崔芙瑛醒来,浑身酸痛。
昨夜他缠着她,问到了她的小字,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喊着,或轻或柔,一遍遍,配合他的猛烈动作,形成奇异的氛围。
崔芙瑛的小字在闺阁时还有几个玩得尚好的女孩儿唤,后来便很少有人唤了,一般亲近之人也只叫她的乳名。
“芙瑛”,芙蓉与美玉,光彩温润,夺目耀眼。
而“泠泠”取相对之意,有诗曰:“泠泠白云泉,流向人间去”①,自有一番灵动之美,她自己倒是挺喜欢这个名,但如今从燕朔嘴里喊出来,且是帐闱之时,陌生而诡异。
晨起用膳时,燕朔忽然命人呈上一只红木盒,交给她,她打开一看,竟是十几串钥匙。
“王妃既已成为燕王府主母,该掌管财务,执掌中馈。这些都是王府的田地私产,晚些关涵会和你细细交代一番。”
崔芙瑛满心惊愕,“王爷,这怕是不妥......”
“有何不妥?”燕朔忽地凑到她耳边,哑声道:“莫不是昨晚我跟你说的话忘记了,泠泠?”
崔芙瑛微微一怔,昨夜的某个片段浮现在脑海:
“泠泠,既然你管了我的家,做了我家里的女主人,就不能撒手而逃,可明白?”
“妾哪里算管家......”
“泠泠是怨我没交权?好,明日我便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“交代”?
之前她只是稍微管点人事,不涉及到王府的根本利益,如今这十几串钥匙交给她,如山般沉。
明明他都要密谋谋反了,何必让她担当此大任?
难不成,他的本意不是想要杀她,而是留以后用?因为,暂时还没有失去兴致?
思及此,她猛地抬眸,对上那双深沉而灼热的眼睛,那双桃花眼还泛着一丝浅浅的笑。
“怎么,傻了?”燕朔以为她备受感动,不顾及四周都是婢女,将她拉到膝上,捏了捏她的脸道:“王妃既已执掌中馈,府规陈旧,劳烦王妃调整一二。王妃最擅得人心,相信王妃定的新规,更合大家的心。”
崔芙瑛心口震动,反应回来此时的情景,立刻从他膝上起来,略微惶恐道:“王爷,妾......”
“推辞的话,不要再说。”说罢,燕朔转身去了练武场。
云香在屋内思过,围观全程的月凝看了一眼身侧的花容,笑道:“花容姐姐,王爷是真心宠爱王妃呢。”
花容却没多少笑意。
她忽然生出了几分担忧,若是王爷持续以这样的“怀柔”手段去对王妃,王妃即便心如坚铁,迟早会被笼络住。
可他们是那么地不同。
一个温柔若春水,怀慈悲、秉温善;一个冷硬如藏刀,杀伐断、无情眼。
一个南,一个北,极其不同的人是无法长久在一处的。
更何况,男子的爱如流水,这日流到河谷,明日便落在悬崖,时刻不停歇。没有什么是永恒的,而这对于极其珍视感情的王妃来说,无疑是致命的。
就像王妃尚且是皇后时,从云隐庵回到皇宫,在皇上的游移中,渐渐失色、枯萎。只是王妃自己都没发觉罢了,但她在乾清宫伺候了先帝三年,已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失宠过程。
世间女子,都逃不过色衰而爱弛的宿命。
“王妃,您觉得王爷如何?”花容抖着胆问了个这个问题。
崔芙瑛愣了下,回想起昨夜他的话,默了默道:“他很复杂。”
花容抿了抿唇道:“王妃还记得皇上吗?”
崔芙瑛蹙眉道:“花容此话是何意?”
花容忙捂住嘴,“奴婢失言,请王妃恕罪。”
崔芙瑛摆了摆手,“去打听云香和锦书之间发生的事罢。”
花容出院子时,正巧装上从练武场出来的孟临舟。
孟临舟浑身出了汗,黏腻地难受,正打算回去沐浴一番,没想到迎面撞见了花容。
花容微微欠身,不打算多言什么,孟临舟却一把拽住她的衣袖,“哎,慢着。”
花容脚步一顿,将衣袖抽回来,淡声问:“孟副将,有何事?”
孟临舟细细摩挲着方才触碰到她衣袖的滑腻感,顿了顿道:“那个,之前我说话有些无礼,还望花容姑娘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花容摇了摇头,“分明是奴婢失礼了,还望孟副将莫要放心上。”
孟临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,见她转身要走,忙喊道:“花容姑娘,你,你可有定亲?”
说罢,挠了挠头,满脸通红。
花容微微一怔,未曾想人高马大的脸上在她面前露出了几分女子的扭捏,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当即也有点脸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