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和女子对视一眼，两人都有些无奈，他们很能理解李安的感受，可不能留李佑也是板上钉钉的。

苏澈曾经也劝过他，希望他能以普通阴魂的形式去到阴间，投个好胎，下辈子不再受这些苦。

可李佑最终还是选了另一条路。

苏澈没经历过他的经历，没有资格评判他的选择，只是对此表示可惜。

女子并没有那么多顾忌，对此类场景似乎已经司空见惯，径直上前，摸出一个把掌大的小罐子，将李佑收了进去。

苏澈总觉得那罐子眼熟，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

李安徒劳地去抓空气中残余的灰烟，难过地低声抽泣：“哥哥……”

女子上前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，晓之以情，动之以理：“现在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。”

“你好好生活，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，随时联系姐姐，姐姐帮你好不好？”

李安没应他。

“或者你找这位……”女子说到这里才想起来，她和苏澈并不认识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苏澈。”

苏澈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
女子很懂江湖规矩地回：“薛影。”

两人这才算正式认识。

薛影安抚了李安好一阵，可她像是接受不了打击，独自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。

苏澈正想要不要加入哄一下，女孩便又撑起身，不看两人一眼，一步一步，机械地往外走。

他和薛影想法一致，不约而同地跟在李安身后，距离不远不近，担心她一个人下山不安全。

可李安越走越快，在泥泞湿滑的土路上健步如飞，竟让苏澈和薛影两个成年人都跟不上。

眨眼间人便没了。

苏澈有些不可置信，薛影也是一样的想法，微微蹙眉：“她吃巧克力了？”

苏澈：“……”

他本想顺路将李安带回城里，现在这姑娘一溜烟没了影，瞬间更头大了。

小心翼翼从山上下来，时间接近凌晨。

他的裤脚已经不能看了，薛影也没好到哪儿去，但她带了多余的衣服，先去租住的屋子换。

苏澈则是出村，在外面找了一条小水沟，废九牛二虎之力清理干净身上沾的泥巴后，回车上休息。

他开了一天的车，到地方又是爬山又是打架的，要是现在再疲劳驾驶连夜开车回城，不出个车祸都算他八字硬。

苏澈打算在车上凑合一晚，明早再出发。

简单吃了点带来的食物，灌了半瓶矿泉水，这才感觉魂魄归体，放松下来。

余光里，谢晏珩在副驾显形。

苏澈以为是他也饿了，随手递了个面包还有瓶未开封的水过去。

谢晏珩只接了面包，慢条斯理地拆吃入腹，“记得把那个魂魄送走。”

按道理来说他一只鬼，这些食物对他没有任何作用，他是不需要进食的。

但尝过人类的零食后，老古董刷新世界观，愿意只以尝味为目的，进行这项没有意义的工作。

苏澈咽下食物，待腮帮子消下去才含糊道：“我明天问问。”

他不清楚薛影拿李佑的魂魄做什么，如果目标一致，都是引渡回阴间，那他就不多插手。

三两句话后，苏澈眼皮子开始打架，将手机插上充电宝搁进扶手箱，放倒座椅，开着空调，这一夜也不算太难熬。

他裹着衣服倒得太快，没看见车玻璃上浮现出的手掌虚影。

谢晏珩唤他：“项链。”

苏澈眼没睁，迷迷糊糊地拉开衣领，从中拽出一条黑绳，末端坠着翠色的玉环。

谢晏珩长指一勾，从他掌中勾出玉环，没卸绳，随意往拇指上一套，严丝合缝。

几缕黑气缠绕其上，聚头交汇，最终涌入翠色。

车窗上的手印像是遇到了高温，迅速蒸发，消失不见。

老张有句话说的是对的，苏澈的阳气和指环的阴气一直在打架，互相消磨，只不过从前苏澈一个普通人，压不住指环，极胜的阴气笼罩，反倒能保护他。

现在随着他能力愈强，偶尔的爆发压过指环时，平衡被打破，一些不长眼的东西闻着味就来了。

谢晏珩将自己的阴气注入其中，调和稳定，恢复正常，确保他不会哪天在梦里就让鬼啃了。

苏澈被物件冰得微微睁眼时，谢晏珩已经消失，只余胸前一抹翠绿，颜色晶亮。

……

此时村中某个旧祠堂。

李安跪在蒲团上，垂着头，辨不清神色。

“哥哥，你总不让我做这些。可事到如今，谁又能置身事外？”

声音很轻。

凄冷的月光穿过破洞的窗户，洒在她半边肩背，还有些落在她掌中，映亮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。

上面印着个低头抱拳冥想的黑色小人，右下角笔迹潦草地写着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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