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是堂屋,有两扇左右打开的大门,正对大门的墙上贴着已经褪了色的红纸,正是农村大多数人家都有的[天地君亲师位],逢年过节都会点香拜拜。
苏澈没开智时挺怵这里,小小的身影仰头看着墙上的红纸黑字,自带一种压迫感。几支烧得半长不短的香插在土豆上,搁在跟前。
他的恐惧最强的时候是在刚上初中那会儿,十几岁的孩子,某天放学回来,突然发现堂屋里多了口黑漆棺材。
那是苏老九给自己准备的。
农村的老人大多都会这样,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给自己置办。
苏澈说怕。
苏老九拍他头:“怕什么,这是爷爷以后的大房子。”
后来那口棺材就被闲置的床单盖着,常年不见天日。
苏澈还是会怕,不敢直视。
但年纪稍大点就不会太显露出来。
这口棺材几年后也确实用上了。
老屋最右边是厨房,农村也叫火房,平时苏老九在这里刷新最多,大多是吃饭、烤火,抱着本泛黄的书看。
苏澈好奇问过,他说是在研究二爷爷的象棋走法。书封未被手挡住的墨色字迹苍劲有力,但繁复杂乱,在那时仅小学文凭的苏澈来说堪比鬼画符。
“……”
苏澈从回忆里抽出,擦干净常坐的小凳子,通了水管,修了电灯,再将收好的电磁炉擦擦放好,也算有了几分记忆力的样子。
晚上他如约去二爷爷家吃饭。
二爷爷不知为何终生没娶妻,也无其他手足、亲戚,一直是一个人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们都是对方唯一在世的,名义上的亲人了。
二爷爷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,桌上四菜一汤,虽然简单,但都是最符合苏澈胃口的。
他低头扒饭的功夫,二爷爷乐呵呵地边给他夹菜边打听他的近况:“小澈你瘦了好多,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。”
在老一辈人的眼里,吃不饱饭是最严重的,没好好吃饭罪加一等。苏澈哭笑不得,插诨打科道:“吃,一天吃十顿!”
二爷爷瞪他。
“你小子一个人在外面,我也联系不了你怕你过得不好。”
苏澈自然是拍着胸脯说自己过得很好,让老人不要担心。手被硌了一下,他习惯性地揪起项链塞进衣领。
“你从小就心思多,爷爷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。但你在我眼里,永远都是孩子,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一定要和我说,爷爷会帮你的。”二爷爷的话似乎颇具深意。
苏澈点头:“一定。”
这顿饭吃得苏澈心中满是暖流。
帮着二爷爷收拾好碗筷,清洗干净,他婉拒了留宿,回到住处。
月华流转,院中石渠熠熠生辉。吵闹的秋蝉早已销声匿迹,只有时不时风吹树摇的簌簌声响。
晚上比白天温度还低,苏澈多铺了两床被褥也没那么难受。
他从背包里掏充电器时,摸到个四四方方的东西,拿出来一看,是在余杭时谢晏珩从老人那里取回的盒子。
谢晏珩自己没带走,丢给了他。苏澈自觉这东西肯定不便宜,长时间出门还是会带在身上。
他依旧没有搞清楚有什么关窍,手一碰锁扣,盖子就听话地自动弹开,露出里面浅绿色的玉章,通体雕刻着很精细的纹路。
苏澈捏着把手取出,看了一圈,视线在底部停留。
那里镌刻着几个字:[谢长泽印]
“谢长泽?”苏澈嘀咕:“这谁?”
那鬼不是叫谢晏珩吗?
“我。”
他自己的自言自语,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回答,因此当听见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,苏澈一激灵差点一蹦三尺远。
定神一瞧,心道晚上真不能念叨鬼,说曹操曹操到。
多日不见的谢晏珩抱着胳膊,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中的玉章,再从玉章移回去。
看着像是不爽。
苏澈两秒将东西装回去,合上盖子,塞回背包。做完又觉得不妥,当着人面把他的东西收入囊中,有点嚣张了貌似。
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掏出来还给谢晏珩时,这鬼说话了:“我的字。”
苏澈:“啊?”
他愣了半秒反应过来,谢晏珩那个年代的人,除了名,还会取字。
而长泽,应该就是他的字。
死去的冷知识突然开始攻击苏澈。在以前的朝代,名是只有长辈、君主、之前可直呼,平辈晚辈直呼为不敬。
字则是平辈、朋友、熟人的日常称呼。
两人的年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,对方顶着能当他祖宗的阅历被他天天直呼大名……
汗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