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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光未亮,楚明渊就大步走出小院,与陆玄翊汇合后,来到城墙脚下。
二人闪入一间库房,此处光线昏暗,充斥铁锈与霉腐的气味。借陆玄翊手中火折的微光,能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各式兵刃,墙角高高垒起袋袋粮草。
“殿下,就是这些。”陆玄翊提起一对铁锏,往一旁的木人桩挥去。
咔嚓——哗啦!
锏头方一触及木桩,铁锏便从顶端开始崩裂,碎片四散飞溅,转眼化为一摊废铁,散落在二人脚下。
“这些兵刃内里朽坏不堪,稍一用力就会崩毁。”
陆玄翊丢开光秃秃的锏柄,面上满是无奈与愤懑,“发现不对后,我立刻命人将这批补给尽数封存于此,粮草也未敢启用。”
“可派人盯住那负责押送的军需官?”楚明渊拾起一块铁片,检视断口,“有无异动?”
“督军之令昨日才传至此城,大家都以为殿下尚需几日方能抵达,那人想必亦是如此作想,暂未见异常。”陆玄翊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殿下,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意思?”
楚明渊一时未答,只蹙紧眉头,继续在满屋破铜烂铁中搜寻。
他明白陆玄翊的顾虑,若只是贪官污吏为中饱私囊而贪墨军资,他们尚可追查到底,再鸣冤上告。
可若这是龙椅上那人的授意,他们能往何处控告?
突然,他目光凝定,沉声唤道:“怀霄,你看此处。”
陆玄翊弯腰凑近,看向弩机后方。那里有一枚铜制卡榫,本该严丝合缝地镶嵌在机簧衔接处,此刻却向外突出,末端扭曲变形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:“机关关窍被人动过了?!”
“不错。”楚明渊找到关键,迅捷地查看起其它结构复杂的兵器。不过片刻,就在数件兵器的机括上发现了类似的痕迹。
“这些兵刃并非全然因锻造粗劣或年久失修而损毁。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被人刻意破坏,使其在受力时崩解。”
“好好的兵器,为何要特意破坏?”陆玄翊震惊地瞪大双眼,“输掉这场关乎国运的战役,对幕后之人有何好处?”
“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楚明渊面沉如水,“不过,至少可以确定此事与陛下无关。我心中已有一个打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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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,朔风城终于雨过天晴,昭宪亲王亲临督军的消息,也同日光一齐洒遍了全城。
百姓早已听闻这位殿下在贺州行宫力挽狂澜的救驾之功,以及江南治水安民的仁政,纷纷涌上街头,引颈张望。
车队驶入城内,那位亲王竟未乘坐车辇,轻装简从,一骑当先。他端坐马背上的身姿英武,眉眼锋利俊朗,气度不凡。
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,越来越多人被这尊而不骄的殿下吸引,向楚明渊挥手致意。
楚明渊一一颔首致意,始终面含温煦。
多日来始终笼罩在朔风城上空的阴霾渐渐散去,热情与希望蔓延开来,随着楚明渊的步伐,自城内一路传至城墙。
城墙上,楚明渊仅用寥寥数语,既褒扬将士浴血坚守的忠勇,更掷地有声地立下与朔风共存亡的誓言,军心为之大振。
其后,他先是与守城主将陆玄翊及副将等人详议布防之策,回到城内也片刻未歇,即刻召见城主及一众属官,细询城中粮食储备与伤患安置,雷厉风行地重整配给。
直至夜深人静,客栈掌柜才终于把楚明渊给盼进门,殷勤服侍他去上房安歇。
结果,房门尚未闭合,便听楼下陡然传来一声女人惨叫!
掌柜与楚明渊疾步赶往外间。走到楼梯口,掌柜险些与迎面冲上来的几人撞个正着,又被浓重的酒气熏得连连咳嗽。
“这不是——金少爷,怎么是您?”他认出那为首的锦衣男子,面色煞白。
明明特意叮嘱过小厮千万别放这纨绔子弟入内,他怎么还是闯了进来?不仅如此,还带来这么多狐朋狗友,还有……
掌柜目光落在地上,顿时惊得“呵”了一声,向后猛地一弹。
那阶梯上,竟然趴伏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她的衣裙破损不堪,身上布满淤痕和血污,显然是被这些男子一路粗暴地拖拽上来,已经人事不省地昏厥过去。
掌柜满头冷汗,再顾不得其它,急切地对楚明渊分辩:“殿下明鉴,这几位少爷行事一向荒唐,与小店绝无干系!小人做的是本分营生,对此当真毫不知情!”
“死老头,你说谁呢!”那金少爷醉醺醺地吼道,又冲楚明渊打了个酒嗝,“你谁、谁啊?好狗不挡道,赶紧给爷爷让路!”
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咒骂,掌柜都要晕倒了。不过,楚明渊倒显得异常镇定,甚至侧目安慰他一句:“我知此事与你无关。”
他一愣。听殿下的语气,竟是对眼前一幕早有预料?
楚明渊抬手召来护卫,吩咐他们将这些人统统带走。
然而,护卫还没来得及上前,那女子突然弹起,挣脱几个少爷的钳制,扑跌出去,重重砸落在楚明渊脚下。
“求求您!”她挣扎着抱住楚明渊的腿,颤声喊道,“求求您,救救我!”
掌柜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女子伸出的手臂上满是鞭痕与烫疤,最可怕的是,她右颊上有一烙铁落下的疤痕,狰狞而硕大,从脸侧直贯下颌。
但她偏偏有一双极美的眼睛,眼尾上挑,瞳孔水光潋滟,奇异地冲淡了疤痕的可怖,反而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姝丽。
她用这双眼睛仰视着楚明渊,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。
掌柜心里正唏嘘,抬眼看清楚明渊的面色时,却悚然一惊。
这位殿下素来仁善,他本以为楚明渊必将垂怜这女子,可男人紧盯着那双瑰丽眼眸,眼中翻涌的居然是森寒怒意。
那女子显然也觉出异样,转而低下头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声声泣血地哀求:
“贵人一看便是大慈大悲,求您救我性命!小女子愿为奴为婢,做牛做马,报答贵人一世!”
楚明渊的眼神再次变得深不可测。他依旧静立如山,没有俯身搀扶,却也不曾避开她沾染血泪的手。
“将这女子,”片刻死寂后,他的声音终于响起,“带回房内。”
护卫领命而动,女子这才放松下来,身体歪倒,彻底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