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米迦勒原本一箩筐的抱怨就这么没了。
唯独路西菲尔,米迦勒想,对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坑,每次只要眼前这个天使稍微软一点态度,先败下阵来的永远是他自己。
“你少来给我这套。”米迦勒闷声,“你以为这样我就——”
“我不想你生气。”路西菲尔截了他的话头。
米迦勒:“……”
又是这样。
但他自己也清楚,他还偏生就吃路西菲尔这一套。
“你爱坐就坐,别再拿你那套歪理来糊弄我,当我傻?”
“好。”路西菲尔倒是很快就答应下来。
米迦勒“啧”了一声,暗自吐槽两句,面上控制着没表现出来,“我说你给我点私人空间行不行?我放个假你还要查岗啊?”
“……”
路西菲尔神色微动,“我没有查岗。”
“……算了我懒得说你。”
米迦勒心知路西菲尔要是会改那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,不过眼下反正他也不生气了,索性就这么放过去了。
“午膳什么时候好?怎么这么慢。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路西菲尔似乎是笑了一下,米迦勒定睛去瞧,却又没看见,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厨房速度倒也没有特别慢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热腾腾的饭菜就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。
米迦勒看着那张平时只堆满卷宗的书案被迅速清出一块空地——他一般不怎么在书房吃饭的,铺上餐布,摆上碟碗,心里竟然有种荒唐的陌生感。
“吃吧。”路西菲尔拿起筷子,“你不饿吗?”
米迦勒心想他确实不饿,却还是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。
味道肯定是不错,离火殿的厨子手艺一直都很好,但米迦勒平时忙起来经常随便对付两口,根本顾不上细品。今天大概是路西菲尔在的缘故,他居然难得地吃出了一些滋味来。
清炒的时蔬入口鲜甜,配着炖得恰到好处的汤,暖融融地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。
食不言寝不语,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米迦勒和路西菲尔在一起的时候话一直都不怎么多。他们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太长,像是两棵长在同一个院子里多年的树,不需要靠风吹叶响来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一顿饭吃完,侍从进来收走了碗碟,又给两个人重新泡了茶。
“我下午还有两场会要开。”路西菲尔率先说,“先走了。”
米迦勒心里一松,一时间居然说不上自己到底什么感觉,但是身体已经很自然的点了点头,“嗯,行。我也该继续干活了,一上午没做正经事。”
路西菲尔站起身,低头扯了扯自己有点儿乱了的长袍。天使有着一头似金又似银的长发,像极了那流淌的蜜糖。
饶是米迦勒,也不由得萌生出“真好看”的想法,被天使惊人的美貌给晃了一下眼睛。
“米迦勒,你晚上……能不能去我那边睡?”
米迦勒人还没回过神来,本来以为路西菲尔要走了,因此万万没想到路西菲尔最后一句会是这个内容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路西菲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,“你晚上能不能来我那边睡?”
“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这话倒是也没什么问题,不过他们已经很少直接去对方宫殿过夜了。
路西菲尔看了他片刻,目光动了动,“你不想吗?”
“我没有说不想。”米迦勒条件反射,“我就是……你突然提这个,我有点意外。”
“那你就是答应了。”
还真是,现在这个时候再反悔就太矫情了,“好好好,我晚上过去,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。”
“什么表情?”路西菲尔看上去心情不错,略一挑眉。
“就那种——”米迦勒比划了,“反正笃定我不会拒绝。”
路西菲尔莞尔,并没有否认,“晚上见。”
“嗯。”
*
路西菲尔很快离开了,米迦勒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。
“……”
天使慢慢的换成了面无表情。
其实他真的心情不算差,刚才那顿饭吃得也还算愉快。路西菲尔难得示软,他也难得配合。
但是——
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,他和路西菲尔因为各种事情闹矛盾,大到家事公务,小到一句无心之言,然后冷战、。再然后其中一方先迈出一步,另一方顺势接过台阶,彼此心照不宣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以前的每一次,米迦勒都暗自庆幸,庆幸这段关系没有真的碎裂。然而反复加热的茶,头几泡还有香气,泡到后来就只剩下寡淡的水味。
他喝下去,也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。
他好像……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和路西菲尔闹矛盾,习惯随便谁开口示弱,习惯了另一个人顺势下台阶,一切恢复原状,然后再重复下一轮。
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米迦勒记不太清了。时间在天堂,在他们之间最不值钱,十万年都能一晃而过,细枝末节的变化又算得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