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
米迦勒猛的把桌上摊开的地图扯过来,拿手指在上面狠狠地戳了两下,“妈的,我越想越气。他们要是真刀真枪跟我干,我还不至于这么憋屈。偏偏来这套打两下就跑的阴招,跟遛狗一样遛我。”
加百列嘴角抽了抽,忍住了没笑出来,“也不能完全说遛狗,本质上还是在消耗你的精力。你连着好长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了吧?再这么下去,就算地狱那边不动手,你自己先被拖垮了。”
“我垮不了。”
米迦勒没好气地说,“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你说地狱那帮大恶魔什么时候转性了?以前打仗都恨不得冲上来跟你面对面互殴,现在学会打游击了?谁教他们的?”
“谁教的不重要。”
加百列走到他桌边,敲了敲桌面,“重要的是你,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清楚,他们费这么大劲把你摁在这儿,那真正的事肯定发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弥赛亚昏迷已经够蹊跷了,万一他们接下来还打算干点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米迦勒说,“我更得想办法早点把这边收拾掉。一直耗下去,主动权就全在人家手里了。”
加百列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米迦勒把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,少见的凝目沉思了片刻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打游击吗?”他慢慢道,“那我就让他们打。明天起我会放出风声,说第一军团要撤出北线,留你顶正面。地狱那边看见我走了,按兵不动和主动出击总得选一个。”
“说不定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加大攻势。”加百列接道,“然后你在暗处等着他们?”
米迦勒弯了弯唇,总算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不那么狰狞的表情。
“对。他们不是想牵制我吗?那我就让他们觉得成功了。等他们以为我真的走了,放松警惕开始往前推进的时候,我再从侧面出来,一口气把他们钉死。”
加百列看着他,神色闪过一丝赞许,“行,我去部署。你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今晚。”米迦勒说,“连夜。”
加百列微微一愣,不太确定道,“今晚?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把布防调整到位,万一你撤了之后他们真的打过来,正面压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嗯……你只能硬扛一下了。”
米迦勒轻轻的嘶了声,“我也不会真的走远,他们一旦压上来,我迅速就能切入战场。”
加百列倒也没有立刻拒绝,“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追上来?”
“换做是你,对面最能打的那个军团突然撤了,你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?”米迦勒反问。
加百列没有否认,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,“好,既然你决定了,我这就去安排,但你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,万一他们不上钩,你不能一直蹲在那边干等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米迦勒说,“去吧。”
*
加百列很快出去布置了,留下米迦勒一个人。
“……”
周围一安静下来,米迦勒骤然便涌起一股无力感,也不知道是为何,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。
地狱的进攻打得太怪了,既不让天堂打赢,也不让地狱输得太难看,就纯粹拖着耗着,把所有能用的人力和注意力全都卡在这里动弹不得。
但对他而言,此刻却也没有退路。仗打到这里,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,他都只能硬顶上去。一直被困在北线耗下去,天堂内部要出什么事他根本顾不过来。
眼下看来,今夜这一遭,说不定还会是唯一向好的变数。
*
当夜。
出天堂之门,外围的天空常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霭,就连月光透过来都仿佛被滤得失去了温度,惨白地铺在荒芜的地面上。再往前,远处的地狱方向则是一片暗沉的红。
米迦勒带着第一军团的主力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正面防线。为了不打眼,他们的营帐也都留着没拆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,唯独军团的主力却在分批向侧翼转移。
地狱那边没有一点动静。
对方的阵线安安静静的,偏暗的火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地亮着,数个时辰过去,对方也没有集结的迹象,甚至没有派出斥候来试探天堂这边是不是真的撤了兵。
米迦勒不由得有些心焦起来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。夜色更深了,风刮得他脸颊生疼,天使身后第一军团的将士们也保持着高度戒备的沉默。
“……”
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线白光,米迦勒才把手里的远望镜放下来。
四下一片寂静。将士们潜伏了一整夜,却依然没人发出多余的声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等他下令。
“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