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是许父的老师,也是唯一知道许尽欢有两个父亲,对当年的事情有所了解的人。
许尽欢这次来A区,除了会议,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韩老碰面。
齐越的私宅在一处山头,位置隐蔽,附近都是保镖,没有齐越的允许,谁都进不来。
许尽欢在到达私宅之前,收到了肖伊的短信。
肖伊:我已经接到了琮琮,不用担心。
悬着的心稍微放下,许尽欢站在紧闭的房门前,手抬起,却迟迟没有去开门。
他垂下眼睑,将手放在了脖子上,陈年旧疤凹凸不平的触感在指尖蔓延,他忽然想起幼时。
许尽欢没有见过他的另一位父亲,是许砚山一个人将他养到七岁。
他和许砚山的感情很深,即使父亲已经死去二十年,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依旧不能消散。
仅仅是一个平静又温和的午后,他的父亲死在了城墙外。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城墙的总工程师会死在城墙之外,联盟几乎将许砚山的信息全部抹去,许尽欢想要知道真相,只能从活着的人身上,一点点拼凑。
他从荒漠回到安全区后,就一直在寻找父亲死亡的真相,直到他在大学攻读基因学博士时遇到了一位老师。
那是他父亲的老师。
许砚山最开始是在基因研究院工作,后来才被调去围墙任务的。
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,头发花白,看到许尽欢时,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泪。
许尽欢和他父亲太像了,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,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。
后来老师颤抖着手,抹去脸颊的泪,他那双沟壑纵横的手紧紧抓住许尽欢,爆发出令人惊异的力气。
“你父亲他!他绝对不是正常死亡,他是被城墙杀死的!他是被城墙杀死的!”韩老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里的怨愤仿佛透过时空,来绞杀存活的人。
许尽欢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,从他刚回到安全区时,这句话就如影随形。
“城墙在吃人,城墙在吃人!”枯瘦的老头坐在轮椅上,说这话时激动地要站起来,“救救砚山,救救砚山。”
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更加看不清了,他似乎被困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。
许尽欢又一次听着老人相同的话,坐在韩老的身侧,什么都没有说。
他知道,韩老又犯病了。
许尽欢那双多情的眼睛,从第一次听到时的痛苦怨恨,到现在的平静哀伤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窗外的夕阳已经染红了整片天空,枝头的乌鸦吱吱呀呀的难听。
“尽欢……?”老人沙哑的声音传来。
许尽欢猛地抬起头,僵坐太久的骨骼发出声音,“老师,您醒了?”
韩老终于平静了下来,他从口袋里拿出眼镜,颤颤巍巍地戴上,盯着许尽欢看了好大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“尽欢啊,我看到了你的父亲,他没有死。”
“什么……?”许尽欢的脑袋一片空白,但还是迅速做出了分析。
他的父亲是的的确确死了,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笃定,但他知道,他的父亲,许砚山已经死了。
许尽欢只当他脑袋还不清楚:“老师,我父亲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不是砚山,是邓听寒。”
韩老看着他聪明的学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。
“砚山没有告诉过你吗?你的另一位父亲的名字,叫邓听寒。”
没有人知道,许尽欢小时候喊许砚山妈妈,这点他和许琮一样,只是许琮比他更早熟,三岁的时候就改了过来,而他一直到六岁才改口。
窗外的乌鸦突然扇动翅膀,枯枝骤然断裂砸在玻璃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天边夕阳的余光缓慢移进只有一条缝隙的阳台。
许砚山从小和邓听寒相识相知,后来相爱,成了一个小家,生活很幸福,他从医院出来,手里拿着检查报告。
虽然很不可思议,但他的体质特殊,怀孕了,是他和丈夫的结晶。
那天的夜晚格外漫长,许砚山在家里等了丈夫好久,从黄昏到天明。
他没有等到丈夫归来,闯到家里的是一位守卫军领导,那人表情看起来很沉重。
但许砚山并没有注意,他认识这个人,是他丈夫的下属,他站起身来,眼睛往后瞥。
“我很抱歉,将军他战死在前线。”
彼时正是污染物最厉害的时候,无数人战死在对抗中。
晴天霹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