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怔了怔,路师兄此番言辞着实不妥,但师弟没有将人扶稳在先,她不好偏袒。
“阿舟,路师兄本就身体虚弱,你怎会这般不小心。”
“师姐,我知道错了。”他立刻垂低脑袋,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,“我也不知为何,自从那日被路师兄打散精魂之后,身子总是时不时发寒颤抖,方才一时没稳住,才连累了路师兄。”
“师姐,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控制,再也不手抖。”
姜离听着心疼,“阿舟,别自责。等会儿到镇上让大夫也给你好好瞧瞧。”
“姜师妹!”路辞明胸口剧烈起伏,“一定要多请几位大夫,务必给傅师弟好好瞧瞧,仔细瞧瞧!”
到了临星镇,路辞明当即豪掷千金,将镇上所有的大夫全都请了过来,还格外地“谦让”,让众人先给傅曲舟诊治。
“这......”一头发花白的大夫蹙紧眉,“这位公子脉息平稳,并无异常……”
只要大夫提到“平稳”,傅曲舟就催动体内魔气。
“不对,公子脉息紊乱,气血虚浮……”
只要大夫提到“紊乱”,傅曲舟就压制魔气。
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,百思不得其解:“奇怪,实在奇怪……这位公子的脉象,一会儿平稳如常,一会儿紊乱至极,老朽行医一生,从未见过这般病症。”
接连八位大夫看过,全都摇头离去,说不出个所以然。傅曲舟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:“师姐,我的病,是不是无药可医了?”
“不会的,只是寻常大夫诊不出来而已。回去之后,师姐再给你渡些修为,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姜离眉心拧紧,望向路辞明的眸光不由发冷,“那一夜,路师兄果然下手极重,才让阿舟伤成这样。”
“姜师妹,我......”
路辞明百口莫辩,只觉得胸痛。
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又飞快压下,“师姐,莫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,快让大夫给路师兄看看吧。”
姜离倍感欣慰,轻轻应了一声。
不多时,一位身着青衫的老大夫走进来,还未落座,便有了定论。
“这位公子,是中了剧毒。”
“又……中毒?”
姜离与路辞明皆蹙起眉。
探完脉后,大夫愈加肯定,“此毒伴有异香,会让人终日昏沉无力,难以自控。日积月累服用,便会散尽修为。”
路辞明神色焦灼,“大夫,此毒可有快速解除的法子?”
他不想再因为自己,耽误大家斩杀妖物。
“此毒无需解药,初服之时毫无察觉,毒性会逐日加深,第三日最为浓烈,会让人修为尽散,之后便会慢慢消退。公子此后切莫再接触毒物,安心静养几日即可。”
路辞明心头一紧,“此毒如何接触的到?”
“此毒需入体方可发作,多暗藏于日常饮食汤水之中。”
一句话,让路辞明与姜离浑身发凉。
他们远居郊外木屋,方圆五里除了他们四人,再无旁人。若是妖物,大可直接动手厮杀,何必暗中下毒。
唯一可能,是自己人。
路辞明抬眸望向傅曲舟,眸光微闪,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,再无半分言语。
返回木屋时,三人面色沉重,沉默不言。
路过一间成衣铺,姜离顿住脚步。时值仲夏,天气燥热,他们一路赶路,行囊里并未带多少衣裳。
她一眼相中那件素色长衫,指尖轻抚衣身纹路,细细摩挲,反复翻看良久才妥帖收起。傅曲舟跟在她身后,唇线绷得很紧,全程缄默无言。
那一身象牙白,正是路辞明素来偏爱之色。
走出铺子,他们疾步往回赶,刚走到木屋,便看见曲芜已等在门口。
“路师兄,你怎么了?” 瞧见路辞明面色惨白,她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无碍,阿芜莫要担心。”
唤出“阿芜”这个名字时,路辞明心脏隐隐泛疼。
“路师兄,你浑身发颤,怎么会没事?”
见曲芜心急如焚,姜离轻声解释:“曲姑娘,路师兄中了散尽修为的毒。”
“中毒?”
“是,毒被下在平日的饭食之中。”
姜离眸光幽深,瞥了眼灶房,“从今日起,我们四人轮流做饭,每一顿都互相监督。”
下毒之人若想隐藏身份,定会就此停手。若是不肯罢休,再动手脚,众人吃了有毒的饭菜,昏沉失态,他的身份便会立刻暴露。
无论哪一种,都能揪出内鬼。
话音落下,四人之间气氛骤然变冷,彼此对视,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戒备。
曲芜瞄了一眼傅曲舟,目光复杂。见他望来,慌忙垂首,视线落在他搀着路辞明的手。
“路师兄,我来扶你吧。”
不动声色,她缓步靠近,挽住路辞明的胳膊,下一瞬骤然发力将人往后一带。
这异常的举动,引来其余三人的注目。
她顶着灼灼目光,指向傅曲舟,指尖不停颤抖,声音却格外坚定:“姜师姐,在路师兄饭食中下毒的人就是傅曲舟!这几日,我好几次碰到他在灶房里鬼鬼祟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