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傅曲舟身上。他没有半句辩驳,也未像从前一般朝姜离委屈诉冤,只低垂着脑袋,一言不发。
姜离站出来,挡在他身前,神色沉静。
“曲姑娘,指证行凶之人需有凭有据。阿舟与路师兄相识百年,又品性良善,断不会做出此等事。”
话音落下,她递去温柔目光,以示安抚。可身侧少年向后退了半步,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。
一块巨石霎时压在姜离心口。
“姜师姐,我有证据。”曲芜带着众人朝灶房走去。
她抬手指向屋内的药罐:“昨日我在灶房外跌倒,并非脚下不稳,而是被灶房冲出来的傅师弟吓到。”
“他独自在灶房里捣鼓许久,我亲眼瞧见他围在熬煮双龙草的陶罐旁。”
说罢,她跨过门槛。
“觉着奇怪,午膳后我特意返回灶房查看,便发现了这个。”
陶罐周遭的地面上,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,混在尘土里,格外扎眼。姜离走近,弯腰捻起,抵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还有这里!”
柴火堆旁,一截干枝上挂着撕下来的衣料。玄青色锦缎,绣着规整的盘长暗纹,纹路别致,极好辨认。
姜离一眼便认出,这是师弟常穿的衣衫,昨日他身上穿的正是这一身。
“阿舟,你昨日为何独自来灶房?”
她声线隐隐发颤。
“我……”傅曲舟视线四处游离,“我肚子饿,想来找些吃的。”
“傅曲舟,你谎话连篇!”曲芜立即出声打断:“那日明明马上就要用午膳,你肚子饿不在饭桌旁守着,来灶房作何?”
纵使他的说辞漏洞百出,姜离仍不愿就此定论。
“陶罐旁的白色粉末,阿舟可知为何?”
闻言,傅曲舟连忙摇头,“我从来没有半分暗害路师兄的心思,更不清楚这些粉末从何而来。”
曲芜白了他一眼,“傅曲舟,你敢做不敢认!”
“我没有做过。”
那道阴沉的目光,盯得曲芜心头发寒,连忙躲至路辞明身后,“那你昨日在灶房里,究竟是在干什么?”
傅曲舟紧抿双唇,默然无声。姜离示意他作答,他将头颅埋得更低,依旧一言不发。
“傅曲舟,你就是做贼心虚不敢承认!”
“阿舟,” 姜离缓步走近,声音放得极轻:“倘若有隐情,只管如实说。如果并非你所为,师姐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傅曲舟再退一步,移开视线。
曲芜盖棺定论:“路师兄,就是傅曲舟在你饭菜中下毒。如今大敌当前,我们要将他关起来,以防万一。”
“关起来?”姜离与路辞明异口同声。
她认真点点头,“对,将傅曲舟单独锁在屋内,封住门窗。要不然,他又在我们的饭菜中下毒怎么办?”
路辞明不认同:“阿芜,如此作为不妥,傅师弟怎么说也......”
“路师兄,”她将他拉至一旁,低声道:“你难道忘了,傅曲舟是如何诬陷你打散他精魂的?”
“可是仅凭这些,不能论断就是傅师弟所为。我与傅师弟相识百年,他这几日是有些不对劲,处处与我作对,但......”
“路师兄!”曲芜气急,眼眶有些红,“我是为你好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。”
“我们先将他锁在屋中,等过几日除掉藤妖后,再放他出来。”
“不行......”
“路师兄果真对他毫无怀疑?”
此言一出,路辞明僵住,眸光有些恍惚。
曲芜再接再厉,“路师兄,你想想这几日受到的污蔑。傅曲舟故意挑拨你和姜师姐的关系,就是想让我们内讧,无法赶到泽西川。”
“怎么会?”路辞明想都未想直接否定,“我与傅师弟和姜师妹曾在云霞山起誓,一起斩妖除魔,扫平黑暗。”
“那他千方百计污蔑你为何?”
眼前人不语,曲芜眸色暗了几分。她摊开掌心,旧日伤痕早已结痂愈合,却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疤。
“路师兄,我赶赴幻虚林替你寻找双龙草那日,你曾起誓往后一切都依着我,可还作数?”
路辞明睫翼微颤,点点头。
“路师兄,我是为你好,为姜师姐好,先将傅曲舟锁在屋中,待藤妖除去再放出来。”
话说至此,他长叹口气。
“姜师妹。”他转头看向姜离,顿了顿才道:“若是傅师弟无法解释清楚缘由,便依阿芜的提议,将他禁足在屋内。唯有这般,我们才能放下顾虑,专心对抗藤妖。”
姜离一言未发,看向身侧少年。
傅曲舟低声解释:“师姐,不是我。路师兄中毒一事与我无关,全是曲芜刻意栽赃。”
见面前人不语,他的声音愈发无助:“师姐,我怕黑,不要把我关在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