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如实告诉我,你为何去往灶房?还有,柴火堆上的衣料,又作何解释?”
傅曲舟身形僵住,不再言语。
姜离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颤:“阿舟,只要你肯解释,我便信你。”
屋中依旧沉寂。
彻骨的凉意侵袭全身,她移开目光,眉眼变得冷漠,“那你暂且在屋中静养几日。我会布下符咒封锁房门,除我之外,无人能随意出入。”
“师姐,不要……”
傅曲舟往前半步,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衣袖,又硬生生收回,无措地立在原地。
“师姐,我可以对天起誓,此次路师兄中毒绝对非我所为。”
“那你回答我,你去灶房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他再次保持缄默。
姜离不再追问,语调覆上一层寒意:“师弟这几日就安心待在屋内,待到除掉藤妖,自会放你出来。”
“师姐,”他凝着她苦苦哀求:“其它任何处罚都好,求求你,别把我关在屋子里。”
姜离侧眸望向远处,一言未发。
傅曲舟眼中覆上一层委屈,“曲姑娘刻意污蔑我,路师兄又偏帮她。而今,连师姐也不帮我,竟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合伙欺负我?”
曲芜随即开口:“姜师姐,你不要信傅曲舟的话,我才没有污蔑他。是他自己不解释的,分明就是做贼心虚。”
说完,她拽了拽身侧之人的衣袖。
路辞明不得不帮腔:“姜师妹,傅师弟法力低本就帮不上什么忙,若不将他关在屋中,我怕自己再次分心,无法战胜藤妖。”
“还望师妹,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师姐,不要……”姜离尚未应声,傅曲已启唇哀求:“师姐,我怕黑。你罚我去挑柴做饭都可以……”
他终于鼓起勇气去拽她的衣袖,可下一刻,那只手将他甩开,力道不小,不带半分迟疑。
“阿舟,你自己进屋吧。”她嗓音格外冷硬。
“师姐当真要这样对我?”他紧紧盯着她,眼眶微红,“在幻虚林,师姐不是说过以后再也不会怀疑我。而今,路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?”
她静默无语。
他攥紧双手,声音渐哑:“是不是只要路师兄说的话,你全然相信、全部照做,他说关我你就关我。”
姜离闭上眼,再睁开时,一片淡漠:“是。”
他垂眸低笑,“在师姐眼中,果然只有路师兄重要。”
她未应,沉默便是默认。
傅曲舟十指收拢,“好,那便依着师姐。”
晚风穿堂而过,吹得衣衫紧贴背脊,勾勒出嶙峋的肩骨轮廓。他一步一步走入屋内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初夏长夜,湿冷浸骨。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熄了微弱的烛火。简陋竹榻上只有一床薄被,整整齐齐叠放着,无人铺开。
一室昏暗,傅曲舟蜷缩在墙角,身躯微微发抖。他说过无数谎话,但怕黑是真的。
旧时的梦魇席卷而来,他再度坠入那口不见天日的枯井。
井口被父王的身躯遮盖,一抬头,便能看见他的双眼,空洞呆滞,直直俯瞰着自己。他的手臂被人砍断,不断渗出血,一滴又一滴,砸在身侧的碎石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单调又诡异的声音,盘旋在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他用力将头颅埋进膝盖,蜷缩成一团,唇齿止不住地打颤,“再等等……再等一会儿,师姐一定会来的……”
“师姐不会真的丢下我……她会来救我出去的……”
“师姐……”
他一遍又一遍呼唤,声音微弱破碎,在空荡的屋子里来回飘荡,却得不到半分回应。整间屋子只有刺骨的冷风,与铺天盖地的黑暗。
“师姐不会来了,她心里眼里只有路辞明。”
“师姐……”
“师姐,我害怕……求求你,救救我……”
唤到嗓音干涩沙哑,喉咙发疼,傅曲舟才停下来。他抬起头,眼底涣散空洞,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,任由黑暗吞噬。
片刻后,昏暗在眼前消失,三名白袍男子挪开井口的尸首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。
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他太过熟悉。
傅曲舟面无表情取出匕首,划开掌心皮肉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漫至手腕,那三人的身影渐渐变淡。
他侧过头,眼巴巴望向紧闭的门。
此时,木门发出一声轻响,缓缓向内敞开。皎洁的月色倾泻而入,破开黑暗,覆在蜷缩于墙角的少年身上。
一道纤细身影,缓步入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