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舟,你在做什么?”
姜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,快步走到傅曲舟身侧,夺下匕首,用化伤符止住他掌心的血。
傅曲舟依旧蜷缩在角落,一动不动,脊背绷得僵直,整个人陷在昏暗里,眼神空洞无光。望着他衣上的点点腥红,姜离唇角张了张,终究没说出话。
她起身要走,衣角被攥住。
回眸,少年垂着头,一言不发,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摆,手背上爬满了青筋。她扯了扯,布料被拉得更紧。
“阿舟……”
他垂着眉眼,安安静静窝在原地,看上去平静乖巧。可指尖力道稳得惊人,拽着她的衣料半分不肯松。
姜离眉尖微蹙:“阿舟,先放开。”
他恍若未闻。
她再拽,衣摆纹丝不动。
“阿舟,松开。”
劝说无果,姜离用力,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师姐……”
傅曲舟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,带着哭腔。
姜离没有停留,理平被扯皱的衣摆,抬步离开。他瞬间慌了神,双手在空中无助地乱抓,只捞到满手空冷。
屋内烛火早已熄灭,一片昏暗。姜离回身取过火石,一盏盏点亮烛火,罩好灯罩,再推开窗,让银白月光倾泻满屋。
一回头,便撞进那双恐慌不安的湿眸里。
她走近,静静睨着他,半晌未语。傅曲舟移开视线,再度将头埋进双膝之间。
“路师兄的毒,是你下的吗?”
他没说话,只摇了摇头。
“那为何不解释清楚?”
冷风穿堂,浸得后背发寒,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沉默。
姜离抿紧唇,朝门口走去。
傅曲舟慌忙起身,腿脚僵麻,踉跄着跌跪在地上,挪动不了分毫。只抬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眸,颤声哀求:“师姐……别走……”
屋门大开,月光落在纤细的身影上。姜离背身而立,没有回头,嗓音格外平静:“晚饭在桌上,记得吃。”
话音落,一只脚已踏出门槛。
身后立刻传来他颤抖的声音:“师姐,我又流血了。”
离去的脚步顿住,姜离回眸瞧他,掌心涌动的鲜红刺得她眼尾发涩。夜风钻入衣襟,凉意漫遍全身,她拢了拢衣衫,终究是回身阖上了屋门。
少年抬着头,眸中覆满水雾,一瞬不瞬望着她,满是不安。她蹲下身,抬起他的手,掌心处被沙砾磨破,并无大碍,但伤口深浅齐整,分明是刻意为之。
一抹冷意霎时覆上眉眼,姜离静默片刻,抬起手轻轻覆上伤口。他疼得嘶了一声,她眉头蹙起,并未言语。
“师姐……”
少年眼巴巴望着她,低声哀求:“师姐……别走好不好?”
她没应,瞥了眼榻上叠放整齐的被褥。
“为何不上榻歇息?”
傅曲舟哑声低喃:“我怕黑,不敢睡。”
姜离一怔,眉间冷意散了几分。她抬手,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,将那缕沾了血的发丝,别到耳后。又从布袋中取出一件厚实的衣衫,披在他肩头。
“还冷吗?”
他摇摇头,垂眸看向身上的衣物。是温润的象牙白,没有半分凸起硌人的绣纹,正是白日里,师姐在铺子里精挑细选的那件。
喉间忽然发涩,他飞快低下头,攥紧身上的衣料,指节绷得青白,深深陷在布料褶皱里。
“过来,先用饭吧。”
姜离从食盒中取出碗筷,坐在桌旁静静等他。回眸一瞧,他仍缩在原地不动,她轻叹口气,走回来,递出一只素手。
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,傅曲舟睫翼微颤,牢牢握住那双手。
这是今夜,师姐第三次主动碰他。果然只要他足够狼狈,师姐便会心软,便会破了那三尺之约。
所以,他划伤自己是对的,对吗?
“先喝汤,暖暖身子。”
傅曲舟默默用饭,姜离坐在一旁安静看着。一口汤,他含在嘴里许久才咽下,一口菜,要咀嚼上百次,满满一碗饭,更是半晌未见减少。
姜离轻声一叹:“好好吃,师姐不走。”
他红了耳尖,慌忙低头扒饭,吞得太急,一个劲儿咳嗽,她立刻递过一杯温茶。
茶面荡开的波纹里,映出他不安的眸眼。
“我以为师姐再也不会理我了。”
她知晓他指的是白日的事。
“我知道下毒的人,不是你。”
傅曲舟身躯僵住,怔怔凝着她。
“方才,我又去灶房仔细瞧了瞧,那白色粉末有一股荷叶清香。”
他敛下眼睫,问得小心翼翼:“师姐知晓是曲芜下的毒了?”
“嗯。”
姜离眉心微蹙,“我只是不懂,你为何不解释?”
“我……”他嗓音微弱:“我是怕师姐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