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曲姑娘平日里不喜下厨,这几日却总窝在灶房里煮药膳,我觉着奇怪才跟去的灶房。”
姜离不解:“你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。”
“可上次追魂剑被封印,师姐就怀疑过我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闷闷的:“过往每一次,师姐都站在路师兄那边。”
姜离被堵的哑口无言,指尖悬在他肩头微微发着颤,想要抚触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傅曲舟盯着那只手,眉眼发冷,直到它彻底收回,才开口:“其实我不说,主要还是为了师姐。”
“为了我?”
他点点头,“我怕师姐和路师兄生嫌隙。他为了曲芜,连与我百年的情分都不顾,师姐若护我,他定会与你离心。”
他抬眸望着她,眼神真挚,“曲姑娘诬陷我无所谓,不过是关在屋中几日罢了,我能忍。师姐千万不要因为我,和路师兄争执。”
姜离心口发酸,那只手重新抬起,稳稳落在他肩头:“阿舟越来越懂事了,竟为师姐受这么大的委屈。”
傅曲舟眉眼温顺,嗓音亦是轻软:“师姐,只要你能和路师兄好好的,我就不委屈。”
她眼眶有些红,“阿舟,你不必顾及师姐。倒是路师兄,的确对曲姑娘越来越偏袒,竟和她一起诬陷你。”
闻言,傅曲舟垂下头,眼中掠过一抹淡笑,稍纵即逝。
“阿舟,这几日你在屋中好生歇息,等除掉藤妖,师姐第一时间放你出去。”
“师姐,我想和你们一起去除妖。”
“阿舟,”她本不想说,怕师弟多想还是说了出来,“按大夫所说,路师兄的毒在接下来两日最为严重,我心中不安,总觉着会出事。”
“你在屋中呆着,我用灵符禁锢,反而安全些。”
“那师姐怎么办?”傅曲舟蹙起眉。
“我会保护好自己。”她摸了摸他的发顶,“你别想太多,好生歇息。这几日我也会找机会,揭穿曲姑娘,洗清阿舟的冤屈。”
“师姐……”
他身形微滞,缱绻的目光落在她肩头,手抬了半截又收回,只敢牵住她的衣袖。衣料陡然绷紧,磨得腕间皮肉发疼,姜离下意识蹙了蹙眉。
他立刻松手,唇色有些白:“师姐,对不起……”
“无碍,是旧疾。”
说罢,她按住手腕揉了揉。
熟悉的动作令傅曲舟一愣,咬紧了下唇。
察觉到他的不安,姜离轻声问:
“阿舟,在幻虚林里,你执意要替我擦手腕,是气我和路师兄亲近,对不对?”
话音未落,傅曲舟手中茶杯碎裂,茶水溅湿半张桌子。他慌忙去收拾,手忙脚乱间,又碰倒了汤碗。
“师姐......知晓我的心思了?”
他声音隐隐发颤。
“自是知晓。”
傅曲舟呼吸一窒,垂下头,身形僵在原地。
“我要你守三尺之约,却与旁人亲近,让你难受了,对不对?”
“师姐,我……”
他唇瓣动了动,几番吞吐都没能成句,脑袋埋得极低,视线四处游移,完全不敢看她。
自己那点儿龌龊心思昭然若揭,如何斥责鄙夷都不为过。然而屏息等来的,只有姜离温柔的笑:“阿舟还是孩子心性,见不得旁人有的你没有,对不对?”
此言一出,傅曲舟重重闭上眼,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,肩背垮了下来。
原来,在师姐眼中,他只是长不大的师弟,而不是会爱慕、肖想她的男子。
师姐如此不设防,知晓他阴暗不堪的念头后,会怎样?会吓哭,会觉得恶心,还是会永生永世不与他相见?
极有可能,都会。
傅曲舟呼吸有些不畅,蜷缩起身子,艰难喘息着。姜离连忙伸手,轻轻拍打他的背脊:“是师姐不好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“即使是孩子心性,师姐也该顾及,不该让你难受。”
“师姐,你没错……”
都是他的错,是他心术不正。
她勾唇轻笑,眉眼温柔:“阿舟,以后我与旁人都会严守三尺之约。”
傅曲舟猛地抬起头,望着她,半晌没有回过神。她以为他不信,又道:“从幻虚林回来时,师姐不是没有扶路师兄吗?”
“师姐……”
心口莫名发闷,酸意缠上眼眸,他慌忙垂首,目光落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吃食。喉间干涩发紧,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艰难:“师姐,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你是我师弟,我自然会对你好。”
师弟.....仅仅因为是师弟......
他不再言语,双唇抿得死紧。
姜离擦干净桌上的水渍,将饭菜推到他面前:“快吃吧,等会儿冷了。”
他点点头,一口一口慢慢吞咽,喉间却像刀割一样,每一次咽下都艰难无比,只能就着热汤,才勉强送进腹中。
举起汤碗时,袖角上未干的血迹,在烛火下格外刺目。
待他吃完饭,姜离才开口,问出了从进门起就憋在心里的话:“阿舟,师姐带你去北药王谷,找薛神医好不好?”
傅曲舟仰头看着她,眼里满是茫然。
她移开视线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你……生病了。”
哐当一声,汤碗从傅曲舟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。他没有去捡,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自嘲:“师姐是觉得我疯了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