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去前,姜离施出焚地符。
赤红火焰自院门腾空而起,借风势化作火龙,绕着院落盘旋游走。转瞬首尾相接,筑起一道严实火墙,将整座院子牢牢护住。
被灼烧后的土地,露出青灰色石块,大半埋于地下,仅少许边角露出。
此符咒只可维持两个时辰,她不敢耽搁,快步出门寻人。
日头西沉,苍穹将黑未黑,橙黄光线给天地刷上温吞色浆。傅曲舟独自一人走在悠长街道上,街边铺子零零散散只余几个,叫卖声稀少,他觉得无趣顿住步伐,茫然地望着前路。
冷风袭来,宽大衣袍随风飘荡,贴在瘦削背脊,他觉得冷,理了理衣衫,继续前行。
途经首饰铺子,长指探入袖袋,触到那支搁置许久的发簪。
此物送不出换一个吧。
挑选半晌傅曲舟才瞧见一个中意的,买定离开时店掌柜跟着出了门。他怀中抱着几块青雪石,将之铺在屋角空缺处,低喃几句听不懂的怪语,便匆匆进入铺子落了锁。
觉着怪异,傅曲舟走近细看。
几缕灰雾从青雪石中飘出,稍一触碰便觉一阵冰凉。冰凉入心,安绪宁神,同帮他恢复人形的千纸鹤一般,有抑制体内魔气的效用。
如此之物,怎能抵御妖魔?
他试着挪动,青雪石似生了根,长在地上如何使劲都搬不动。
想必是那几句怪语的效用。
无心深究此事,傅曲舟拍拍掌心灰渍,起身离开。穿过一个巷弄,稚嫩童声引起他的注意,围在街角嬉戏的几个孩童,竟然是大院中的孩子。
天色渐暗,妖怪即将出没,他们不在院中好好呆着,为何会来此处?
蓝沐又在哪里?
傅曲舟短暂蹙眉又展开,旁人的生死祸福,本就与他无关。若不是这些孩子整日围着师姐打转,他也不会屡屡被冷落。
正欲离开,他视线骤然定格。身着破洞衣裳的小男孩,手中握着一只风车。那只风车的色泽、大小、形状,都同姜离买给他的一模一样。
傅曲舟疾步走近,揪住男孩儿衣领,“这风车哪来的?”
眼前人凶神恶煞,彤儿蹬着小腿哭喊起来:“放开我,坏人,放开我!”
“我是坏人?”傅曲舟眯起眼,将人举高,“总比你这个小偷好!”
“我才不是小偷,放开我!”彤儿抬脚踹在他衣襟上,留下一块显眼泥印。
这身衣衫是姜离在临星镇时为他添置,平日里他百般爱惜,半点磕碰都舍不得,此刻见污渍沾染,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他将人扔在地上,眼神冷冽:“把风车还给我。”
“不还,这风车姜姐姐本来就打算送我。”
彤儿掉在地上,屁股摔得又疼又麻,他顾不上去揉,只将风车紧紧抱在怀里。瞧见地上躺着一块牙白玉坠,又挪动身子,将之压在身下。
傅曲舟眸色愈暗:“这是师姐送给我的!”
“明明是大姐姐送给我的!”
彤儿将风车藏在身后,躲到一旁的草堆里。傅曲舟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拽出来,“给我!”
“不给!”
他正想硬夺,彤儿哇得一声哭起来。瞧见他哭,周遭几个孩子跟着哭,街上本来人就不多,仅有的几个全部围过来。
“哎哎哎,这位后生,你怎还与孩童计较?”
一位身着粗布衫的老妪走过来,将彤儿护在身后。
“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众人目光落在彤儿手上的风车,看热闹的老汉扑哧一笑,“这风车一看就是孩童戏耍之物,怎会是后生你的。”
彤儿霎时哭得更大声,“这个大哥哥好凶,抢我风车!”
傅曲舟一脸淡漠,“想活命,就将风车还我。”
“哎!你这个后生,怎能如此恐吓半大点的孩子!”老妪立马站出来打抱不平,“这么大人了,竟然抢孩子的东西,真不要脸。”
傅曲舟默然不语,周身寒气愈发浓重。只是淡淡一瞥,围观众人莫名心底发慌,老妪更是齿间直打颤。
他懒得多费口舌,径直走向彤儿,夺过风车。
老妪还想说什么,被他冷厉眼神一扫,心头生怯,连忙拽着彤儿离开。
夜色彻底笼罩天地,晚风渐凉。傅曲舟沿河道独行,河面上花灯点点,暖光碎在水波里,随水流轻轻摇曳。
“后生留步。”河畔摆摊的老者开口唤住他,身侧摆满各色河灯,灯火融融。
“我看你模样俊俏,年纪又轻,可有心仪女子?”
傅曲舟不想与之交谈,举步离开,老叟又道:“若有心仪女子,买盏河灯吧。”
“我这河灯可牵姻缘,能让天下有情人和和美美。”
傅曲舟顿住,问得认真:“如何牵姻缘,又如何能和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