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会心一笑,“拨穗扬帆,心想事成。”
河灯形如船只,精巧别致,唯独顶端多了一簇流苏,或粉嫩、或素白。只需扯下灯顶流苏,灯船便可扬帆远航。
望着满河飘摇灯火,少年喉骨轻滚,哑声低问:“当真能成?”
老者笑道:“在纸上写下心愿,塞入河灯,河灯飘得越远,机缘越盛。”
不远处河畔,一对男女并肩而立。男子替女子拢好衣衫,二人俯身共托一盏河灯,轻轻送入流水,眉眼缱绻,温存脉脉。
傅曲舟静静凝望许久,才收回视线,唇角扯出一抹苦笑:“荒诞无稽。”
不知是在说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,还是在说这河灯。
听入老叟耳里,便是鄙薄轻慢。他面色不愉,淡淡开口:“不信便不信,依着后生这性子,我看也无女子会倾慕。”
傅曲舟沉下眸色,举步逼近:“你说什么?”
老者依旧从容:“我说,世间女子皆喜温润亲和的男子,后生这性子天底下哪个女子能忍?”
“性情冷戾,无人能与你长久相伴。”
周遭空气骤然凝滞,路人纷纷快步避让。一缕黑气从傅曲舟脚边漫出,缠上老者身躯。
此时,一道温婉嗓音响起:“这位公子,要一起放河灯吗?”
傅曲舟背脊一僵,周身戾气瞬间消散,唇角不知不觉扬起。与姜离视线相撞的刹那,又想起什么,笑意迅速敛去,侧过脸避开她目光。
姜离走上前,扯了扯他衣袖,声线柔软:“是师姐不好,别气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他抽回手臂,后退半步,脊背绷得笔直,一言不发。
姜离嗓音更软:“我只是教蓝沐几句自保术法,不会认他做师弟,你别多想。”
他依旧沉默,眉眼冷硬,不肯抬眸看她分毫。姜离无奈轻叹,不再多言,转身抬步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傅曲舟慌了神,急切地伸手去抓。指腹擦过一片冰凉衣料,什么都未握住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指节骤然攥紧,泛出青白。眼底通红一片,就那么无助地望着身影远去。
所幸姜离并未走远,停在了河灯摊前。
“老人家,劳烦取两盏河灯。一盏寻常即可,另一盏要最大最好看的。”她侧眸扫过身后少年,眉眼温和,“那盏好的,给我师弟。”
老者看向神色阴郁的傅曲舟,连连摇头惋惜:“姑娘生得好看,性子又随和,怎的……怎的……”
嗯?
姜离俯身,仔细聆听眼前人之言,老叟却没了下文,重重叹口气。
他挑出两盏河灯递来:“粉色流苏归你,素白流苏归他。切记不可丢弃,灯穗不可拆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流苏受过香火,灵验的很。将流苏送与心爱之人,可长长久久。”
说着,老者指向不远处葱郁大树:“也可挂到这颗桃花树上,粉白流苏相缠,便可与心爱之人缠缠绵绵,永不分离。”
姜离浅笑摇头:“我与他只是师姐师弟,这般情爱寓意用不上。”
“既定配对,不可拆分,姑娘且收下。”老者态度坚决。
她只得接过,转身走到傅曲舟身前,将那盏缀着素白流苏的河灯递出。
灯身微凉,触到指尖的刹那,傅曲舟眼神微动。他望着掌心流苏,良久未语,悄然收紧了双手。
老者面露嫌弃:“方才后生不是不信祈愿之说?”
傅曲舟抬眸,眼底寒意逼人:“我从未说过不信。”
师姐同他一起放河灯,他自是信,并且深信不疑。就算不灵验,他也会不择手段,让它实现。
见气氛不对,姜离横在二人之间,温声安抚:“阿舟,好了。走吧,去放河灯。”
老者看着姜离处处迁就,再看少年满身戾气,心中气愤不平。
他哪能眼睁睁看着,同自家女儿一般大小的姑娘,深陷沼泽。他截住姜离,严肃道:“姑娘,这河灯我不卖了。”
“你与这位后生,尽早分离的好。”
傅曲舟双眸霎时暗沉。
河边泥土潮湿,野草疯长,遮盖住地上蜿蜒爬行的魔气。墨黑烟雾自老叟脚底钻出,顺着宽大衣袍向上,直击咽喉。
老叟随即呕出一口鲜血。
“老人家,你怎么了?”
姜离慌忙去扶,傅曲舟抱臂立于一侧,瞧着倒地哀嚎的人,悠然勾起唇角。
这世间,只有他与师姐最相配。
谁拦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