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,老者扼住脖颈,在地上翻滚挣扎。他一路挪到姜离脚边,吃力地梗着脖子,嘴巴大张,只能发出含糊的呜鸣。
姜离蹲下身,神色焦灼:“老人家,可是撞上妖术了?”
老者说不出话,只紧紧攥住她的衣袖。
天色彻底沉了下来,妖物最易在此刻潜藏。她心下不安,将老者托付给师弟,循着动静四下搜寻。
斥满惊惧的眸子,随即映照出傅曲舟悠然勾起的唇角。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
老者掐住喉咙,嘶哑吼叫。姜离的目光被吸引过来,“阿舟,你快些将老人家扶起来呀。”
傅曲舟不情不愿将人捞起,眼底凝着冷意,嗓音却斥满担忧:“老人家,你可有事?”
老叟抽出胳膊,傅曲舟一把拽回。他眉头皱起,面上尽是关切,连嗓音都刻意放柔:“老人家,别逞强啊,让我扶着你。”
老叟挣扎不止,一下下拍打他的手臂。傅曲舟一脸无辜,好奇询问:“老人家怎么了?为何如此害怕?可是瞧见了妖怪?”
老叟眼中恐惧愈盛,下手的力道重了几分。
傅曲舟蹙起眉,一副吃痛模样:“老人家,你别打啊,打得我好痛。”还可怜兮兮告状:“师姐,老人家中了妖术,一直打我,我好痛啊。”
“阿舟别怕,再等等,我查探完就过来。”姜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傅曲舟随即变脸,嗓音绵软好听,“好,师姐多加小心,阿舟无事的,你别担心~”
老叟见此,双目圆睁,用力推开他。
傅曲舟再度上前,“老人家怎么了?为何如此害怕妖物?”说着,眼底担忧更甚:“您可千万别害怕,有我和师姐在,妖物伤不到你的。”
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老叟的神经。他浑身颤抖,阖住双眸大喊大叫:“啊啊啊啊!”
“啊啊啊啊!”
“闭嘴!”
长指箍紧一圈枯骨,扯到阴暗处。傅曲舟脸上的伪装褪去,面色冷得发沉,“想找死?”
老叟慌忙摇头。
“不想死?”
老叟连连点头。
“那就别再插手我和师姐的事!”
老叟用力颔首。
傅曲舟眉眼舒展开来,弯成柔和的弧度,瞧着纯澈无害。他凑近老叟,语气慵懒轻慢:“这才对嘛,你早这样多好,为何非要说些令人生气的话。”
他贴在对方耳畔,一字一顿,声音缓慢而清晰:“你要说,我与师姐是天作之合,最为相配。”
“啊啊啊啊!”
老叟又惊又惧,再度失声叫嚷。傅曲舟嫌聒噪,收回渡入他体内的魔气。惨叫声戛然而止,老叟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傅曲舟瞥了他一眼,神情淡漠,不见半分怜悯:“快说!”
老者嘴唇反复张合,许久,才抖着嗓子挤出一句:“后生……后生与这位姑娘,十分相配。”
傅曲舟脸色稍有缓和,大发善心伸手去拉他。老叟浑身一颤,再度呜哇乱叫起来。
叫喊过于凄厉,姜离放心不下,快步折返回来:“老人家,你怎么了?”
傅曲舟递去冰冷眼神,老叟立刻收敛神色,咳了几声勉强回话:“无事……方才邪术作祟,如今邪物已经逃走了。”
说完,他手脚并用爬起来,连摊上的河灯都无暇顾及,匆匆跳上岸边小船,奋力划桨,很快消失在河道尽头。
姜离望着船影,面露不解:“他为何怕成这样,当真撞见妖物了?”
傅曲舟唇角噙着淡笑,眸色却幽深晦暗:“或许,是撞见了比妖物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更为恐怖之物?
姜姜离眉心拧紧,忧心忡忡:“天色已晚,妖物横行,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。”
她抬步往前走,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。回头看去,傅曲舟伫立在原地,眉眼低垂,眼尾微微泛红。
“师姐。” 他嗓音低哑,裹着不甘与苦涩,“你不陪我放河灯了吗?”
他好不容易才将煞风景的家伙赶走。
“外面太危险了,我们改日再来。”
傅曲舟缄默不语,攥着河灯的手不自觉收紧,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往岸边挪。
路过姜离身侧时,手腕被拉住。
“走吧,去放河灯。”
“师姐!”傅曲舟抬眼,眸子亮了起来。
姜离弯眼轻笑,握紧了他的手,二人一同走到河边,静静伫立。傅曲舟望着她的侧脸,低声开口:“师姐,你还在怪我不肯给蓝沐道歉吗?”
“阿舟……”
她刚张口,他又道:“我没有做错,不会去道歉。你心里分明是偏着他,白日里连我的话都不愿听。”
“好好好,是师姐不对。”
姜离将生闷气的人,拉到岸边,递出纸笔。傅曲舟偏过头,没有接。
“我没有逼你道歉。” 她放柔声音,耐心安抚:“也从没想过让你做不愿做的事。白日我本想说,若是你心里别扭,我可以替你去向他赔罪。”
“师姐……”
傅曲舟眼睛有些酸,眨了眨眼,未再言语,脑袋埋得极低。姜离俯身去瞧,亮晶晶的眸子里盛满温柔。
嗓音更柔。
“师姐向阿舟道歉好不好?白日没有听你解释,不知道此时听还来不来得及?”
傅曲舟喉间发紧,哑声道:“不必解释了。”
一无所知的境况下,她都愿替他道歉,真相为何早已不重要。
“好,不解释便不解释,我们来放河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