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有意冒犯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
傅曲舟慌忙收回物件，木梳与铜镜脱手坠地。他即刻俯身去捡，镜面磕出一道裂痕，映出他惊慌无措的眼。

捡起后，他一点点擦掉污泥，小心翼翼包进锦帕。

镜沿裂口划破指腹，血珠缓缓沁出，他垂眼看着，薄唇紧抿，指尖不断颤动。伫立片刻，眸光明明灭灭，他又掀开锦帕，单独取出木梳，递到姜离面前。

“师姐，而今梳镜拆分，你收下吧。”

姜离眉头微拢，并未伸手：“阿舟，我什么都不缺，你收回去。”

他恍若未闻，手臂依旧直直举着。

“此物于礼不合，我不能收。”

她转身离去，他凝立不动，手臂迟迟不肯落下。掌心扣紧梳柄，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。

姜离眉目渐冷，“莫要无理取闹。”

“师姐……”傅曲舟动了动喉骨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你便这么厌恶我吗？”

“厌恶？”她怔住。

“师姐若不是厌恶我，为何不收这梳子？”

他喉间哽咽：“师姐厌恶我，所以不要我的梳子。”

更不要他。

“镜与梳是送给娘子的，梳子也是吗？我都拆开了，师姐为何还是不要？”

他红着眼，声声控诉。手一直固执地举着，直至胳膊发酸打颤，仍旧不曾放下。她不接，他就不收回，她软下声劝他，他充耳不闻。

僵持片刻后，姜离转身离开。

夜风卷着凉意，吹得路边草木轻晃。傅曲舟浑身力气被抽空，手臂重重垂落。

他僵在原地，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，看着她一步步走远，直至轮廓模糊不清。

自始至终，她未曾回头瞧他一眼。

一眼都无。

暮色四合，周遭蒙上一层暗影。胸口闷意不断翻涌，呼吸变得滞涩。他弓身靠在冰冷石壁上，顺着墙面缓缓滑落，跌坐在墙角。

地面积着一汪清水，波光微动，恰将一道纤细身影映在水面。

他睫翼颤动，倏地抬眸。

“阿舟。”姜离走近，扶住他的胳膊，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傅曲舟默默抽回手臂，垂下了脑袋。

“师姐不是走了吗？”

“你迟迟没有跟上，我放心不下，回来看看。走吧，快回去。”

话落，长久沉默。

他攥紧那把梳子，梳柄的雕花抵在指节上，硌得皮肤灰白发青。

她叹口气，“给我。”

什么？

傅曲舟微诧。

“把梳子给师姐吧，还有那面镜子。哪有送礼，把梳镜分开的道理。”

他眼底瞬间亮起光彩，手忙脚乱地在怀中翻找铜镜。取出后，用锦帕反复擦拭，连纹路里的浮尘都细细蹭净，才双手托着递出：“师姐。”

姜离伸出手，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师姐，又......不要了吗？”

光芒从傅曲舟眸中褪去，只剩下浓重的失落与茫然。他弓着身，埋低脑袋，像个犯错的孩子。

姜离心头一紧，摊开手心，“给我吧。”

铜镜打磨得温润光亮，木梳雕工精巧。她抚过细密纹路，默默端详半晌，才收入袖中。

“师姐喜欢？”傅曲舟唇角控制不住上扬。

她认真点点头，“喜欢。”

少年眼中光亮更盛。

晚风拂过路旁树影，枝叶簌簌轻响，两道身影并肩往大院走去，月色洒在地面，拖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
“阿舟，”姜离边走边叮嘱，“往后像玉簪、胭脂、梳妆这类物件，只能送给心悦之人，记住了吗？”

高大身影背脊一僵，未作一语。

“从前没人同你讲过这些男女礼数，往后我慢慢教你。你已然长大，日后总会遇上心仪的姑娘，若是依旧懵懂，难免闹出误会。”

她眸眼弯若月牙，周遭气息都被这笑意安抚得温暖。傅曲舟却身躯冰冷，双手紧握成拳。

“师姐......”他张口想说什么，在她望来时又咽了回去。

一路沉寂，任凭姜离闲话家常，他始终缄默不言。离院门越来越近，他忽然顿住脚步，重重呼出一口气后，颤声道：“师姐，我不会再喜欢旁人了。”

“这话说得太过绝对。” 姜离笑着摇头，“缘分之事无从预料。待我们从泽西川回来，师姐帮你物色些聪慧灵动的女子。”

“不必。我不需要其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