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曲舟立即否决，墨眸静静睨着她。

她只当他性子腼腆，随口打趣：“难不成要一辈子跟在师姐身后，不成家立业？”

话音落下，四周顿时寂静。姜离偏过头，撞进他深幽的眼底，瞳仁里清清楚楚只映着她一人。周遭虫鸣停歇，连枝叶声响都悄然隐去，空气仿佛凝住不动。

傅曲舟深深望入她眼中，语气郑重：“是。”

是？

姜离睫翼颤了颤，转过头一言未发。

夜风袭来，钻入傅曲舟衣襟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遍体生寒。

二人默然伫立，周遭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，片刻后一同走入院中。

姜离布下金符屏障，转身回屋，独自在灯下静坐许久，直至灯火燃尽，才躺至榻上。不多时，门外映出一道修长身影。

“阿舟？”她隔着门扇轻唤。

“师姐。”

傅曲舟应了一声后，陷入沉默。

夜深露重，她只着贴身里衣，没有起身开门。门外之人也无进入之意，就那样静静立着。

一墙之隔，共沐月色。月华倾泻而下，铺满整座院落，四下悄然无声，唯有光影流转。

倦意渐渐袭来，姜离眼皮沉得抬不起来，在半梦半醒之际，门外传来声响：“师姐，你不许再唤蓝沐为“阿沐”。”

院中风声低吟，衬得夜色愈发幽深。

姜离微怔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门外身影再无动静，久久伫立。直至屋内呼吸变得匀净，才转身离去。他刚走远，院落暗处走出一道人影。

蓝沐瞥了眼姜离的屋门，又瞧了瞧傅曲舟的，眸光渐渐沉下去。

屋内，孤灯摇曳，火光忽明忽暗。傅曲舟独坐在茶案前，从怀中取出一簇素白流苏。昏黄灯火落在柔软穗丝上，他托住穗头，缓缓摩挲每一缕丝线，动作虔诚而小心。

耳畔响起河畔那位老者的话：粉白流苏相缠，便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，永不分离。

他凝着手中流苏，眉宇微微蹙起，又探入怀中取出另一簇。

粉穗色泽娇嫩，萦绕着一缕独属于姜离的香气。他望着两簇流苏，呐呐开口：“师姐，抱歉……”

话音落，他将粉白两色丝线一根根交错缠绕。穗丝紧紧相扣，再难分开。

夜色由浓转淡，天边透出微光。

急促的敲门声响起，姜离想要起身，四肢却被重物压住，动弹不得。

眼前景象骤然变换，她立身在一片青草地上，新芽破土，草木清香弥漫四周。不远处木屋前，一名白衣男子手持竹编蜻蜓，半蹲着身子，朝她招手：“离儿，过来看看，可还喜欢？”

她正要上前，脚腕被攥住。一只只手缠上她的双腿，触感稚嫩绵软，分明是孩童的手。她怕会伤到他们，停下了挣扎。

那些小手猛地发力，拖着她向后滑去。身体极速下坠，落入遍地血色与白骨的石窟。

是玄灵宗的斗练窟。

一个个面庞稚嫩的孩童，化作狰狞妖物，密密麻麻扑在她身上，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，挣脱不开，无处可躲。

姜离猛然坐起，额间布满细汗。

她又做噩梦了。

敲门声再度响起，颇为急躁。门外传来蓝沐慌乱的声音：“姜姐姐，姜姐姐，彤儿不见了，你见过他吗？”

“彤儿？” 姜离定了定神，拉开屋门。

“一早便不见人影，院里的孩子和我一起找了许久，始终找不到。” 蓝沐声音发颤，“他会不会遇上危险了？”

“别慌，我们去市集找找，许是贪玩跑了出去。”

姜离唤来傅曲舟，一行人匆匆赶往市集。往日喧闹的街巷今日冷冷清清，人流全都涌向一处偏僻巷口。

“出了何事？”

她拨开人群，目光扫过地面，身形一顿。

彤儿蜷缩在地，面色惨白，眼睑泛着青黑，已然没了气息。一柄彩色风车插在他胸口，风叶残缺，其中一瓣落在地上，浸在暗红的血迹里。

那只风车的色泽、大小、形状，都同她买给傅曲舟的一模一样。

“彤儿！”

“彤儿，你醒醒，不要吓唬蓝哥哥。”

“彤儿！”

.......

蓝沐的哭喊在巷弄中回荡，一声接一声，不知休止。姜离走近，缓缓蹲下身，看着眼前小小一团的人儿，眼泪控制不住滴落。

她碰了碰那只再也不会动的小手，柔嫩却冰凉彻骨。一枚白玉坠从他掌中滚落，模样分外眼熟，她俯身拾起，收进袖中。

“是谁！到底是谁害了彤儿！”

接连的质问从蓝沐喉咙中爆发出来。他环顾四周，目光灼灼，围观的百姓纷纷低头后退，面露惧色。

这时，一名粗布老妪走出人群，满脸愤慨，指着姜离身后：“是他！昨日我亲眼看见，他和彤儿争抢这风车，还放话要对孩子不利。”

姜离回头，对上怔在原地的傅曲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