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光一闪,利刃破空,姜离斩断了束缚的麻绳。
“姜姐姐!你这是做什么!”蓝沐厉声质问:“凶手近在眼前,你为何要护着他。你这是偏袒,是徇私!”
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,淡淡道:“不可以将阿舟关在祠堂,他有错我自会带回宗门惩戒。”
此言一出,群情激愤:“他杀了我们镇上的人,怎么可能由着你带走,快上,把傅曲舟关入祠堂。”
“我看谁敢!”她冷声一呵,众人寸步不敢移:“有我在,谁都不能带走阿舟。”
“姑娘,我本以为你是明辨是非之人,没想到还是偏袒自己人。”老妪白了姜离一眼,故作惋惜,“可怜彤儿这么小,白白让人害死喽。”
“不可能!”栓人的壮汉站出来,“我们平宁镇的人,怎么能白白叫外来的两个人欺负。”
“你们几个快过来,把傅曲舟绑起来,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能怕一个女人不成。”
六个壮汉走上前来,姜离立刻施出焚地符,熊熊火焰越烧越旺,众人这才知晓,她并非常人。
蓝沐满眼不解,快步走近,“姜姐姐,这几日你待我如此好,待彤儿他们如此好,都是假的吗?傅曲舟害死彤儿,你为何要护着他。”
姜离无地自容,心口又闷又痛,不受控后退,撞上一片冰冷坚实的胸膛。
刺骨寒气,随即扑洒在耳畔。
“师姐。”
傅曲舟俯身靠近,凉悠悠嗓音响起,尾音极长,带着锋利的讥嘲:“师姐心里不信我,偏偏又要护着我。这般矛盾,可真奇怪。”
愿意为他承受指责,却不肯信他?
姜离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纷乱,回眸望他,眼底尽是疲惫:“阿舟,你要我如何信你?”
他眸中泛起茫然,怔怔望着她。
姜离又道:“风车丢了,我那日在首饰铺特意为你挑选的牙白玉坠,为何也不见了?”
他垂首望去,腰间只悬着一枚孤零零的护身符,牙白玉坠早已不见踪影。
“师姐,我......”
正想解释,一块冰凉之物塞入手心,他浑身僵住,从脚底窜起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阿舟,你要我怎么想?”姜离嗓音干哑,气息剧烈起伏,“你告诉师姐,我亲手赠予你的玉坠,为何会攥在彤儿手里?他死前都紧紧攥着!”
“那.....”傅曲舟喉骨重重一滚,只挤出一句:“那师姐方才为何还要挡在我身前?”
姜离未语,仓促移开视线,将眼眶中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望着掌心玉坠,一抹苦笑攀上唇角。静默片刻,缓缓抬眼,挺直脊背:“师姐,信我,我没有伤害彤儿。”
他放缓语速,将昨日之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。话落,低声恳求:“师姐,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信我。”
周遭喧嚣未歇,人声嘈杂纷乱。姜离望向远处群山,良久,才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一语落定,她转过身直面众人,声线清亮坚定:“仅凭一枚风车,不足以断定阿舟就是凶手。”
“同款风车未必仅此一件,小贩铺中说不定有许多这样的风车。”
一席话将众人问住,系着幞头的瘦高个挤到前面,“姑娘你可别冤枉人,这个风车我只做过这一个,早早卖给了你。”
“空口白牙,有何凭证?”姜离淡淡反问。
“你......”瘦高个气得跺脚,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老妪啐了一口唾沫,不服道:“小姑娘偏心不说,胡乱诬赖起人来了。”
“诬赖?”姜离轻笑,“阿舟已将昨日始末尽数告知于我,昨日最后带走彤儿之人,是你。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老妪气得话都理不顺,“这丫头竟然又污蔑起我来!”
“可是这姑娘说得没错啊。”
人群中,昨日在场的银丝老叟缓步走出,仗义出声佐证:“昨日这位公子拿走风车便离开了,是你将彤儿抱走的。”
“你......你这个老不死。”老妪大骂一声,连忙解释:“我是见那后生神色吓人,才抱着彤儿躲开。转过街角我便将人放下,半点未曾为难他。”
姜离泄下口气,平静道:“如此一来,昨日接触过彤儿的人皆有嫌疑,在场众人,无人能自证清白。仅凭现有线索,绝不能武断判定,是阿舟害死了彤儿。”
“姜姐姐,彤儿便要这般白白枉死吗?”蓝沐抱紧怀中冰冷的小身躯,神情悲愤:“无父无母的孤儿连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,也无人做主。”
“我有一法子。”银丝老叟指了指正南向,“镇上祠堂里有一面千古镜,能照出人生前过往。只要将彤儿的血滴在镜子裂隙处,便能知晓杀他之人是谁。”
“对呀,我怎么没想到。”老妪提高音量,“快走,我们去镜前验验。”
她转头看向姜离,语气讥讽:“我倒要看看,有千古镜作证,你还如何包庇这个滥杀无辜的凶徒!”
姜离心头一紧,望向傅曲舟。少年眸中的坦荡令她心安,跟着众人前往祠堂。
祠堂矗立在荒草与乱石之间,青灰色的屋瓦脱落,露出朽烂不堪的椽木。院墙大门为天香木制成,此木罕见,有种特殊的香气。
正厅不似外墙的破败,修建得颇为宏伟,正中立着五尺见方的铜镜,镜子上端用素布盖着。
银丝老叟上前,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听不懂的怪语,挤在前殿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下跪,虔诚地连磕三个响头。
“这位姑娘,这面镜子便是千古镜。”说罢,老叟扯下镜子上端的素布。
一个古怪兽头露出,原本完好无缺的铜镜,裂开一条细缝。
缝隙扭曲,狰狞骇人。
蓝沐抱着彤儿的尸身上前,老叟用匕首割开他指腹,取出一滴血。鲜红滴入千古镜,沿着缝隙逶迤前行,最后汇入镜子顶端的兽头。
千古镜倏地一暗,又猛然迸射出白光,众人双膝磕在地上,双手合十。
姜离蹙眉,紧紧盯着镜子。
不多时白光消散,浮现出昨日之景。
傅曲舟与彤儿争抢风车,而后老妪带着彤儿离开,转过一个街角后将彤儿放下,独自离开。街巷空寂片刻,一道修长身影步入镜中视野。
那人身着一袭素净白衫,料子柔软,款式雅致。
姜离心头一震,这衣衫她再熟悉不过,是几日前在临星镇亲手为师弟挑选。
镜中,傅曲舟从身后捂住彤儿口鼻,将人强行拖到偏僻巷弄内,而后举起风车,用力插入他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