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畜生!真的是你害死彤儿,还敢狡辩抵赖!”
蓝沐双目赤红,抬手便朝傅曲舟挥去。姜离身形一晃,挡在二人之间。
“姜姐姐,你怎么还偏帮他!”
一旁老妪撇着嘴连连摇头:“我早就说过,祸根就是这后生。这位姑娘不过是念着同门情分,闭着眼一味包庇罢了。”
她抬眼斜睨姜离,满脸不屑:“你此时总该看清,自己护着的师弟,是个滥杀无辜的歹人了吧?”
“大娘,不要如此说姜姐姐。”蓝沐替姜离圆场:“姜姐姐心善正义,此前不过是被蒙骗。此刻知晓傅曲舟的真面目,绝不会再徇私。”
他看向姜离,目光沉沉:“姜姐姐,我说得没错吧?”
姜离睫翼微颤,抿紧唇一言未发。
傅曲舟无措道:“师姐,不是我。我真的没有害彤儿,我也不知镜中为何会是那般景象。”
“阿舟......”
殿中嘈杂,盖住她的声音。
“快将他绑住,为彤儿报仇!”
“听说这几日出现一个大妖,吸人精魄,眼都不眨,就将傅曲舟献给大妖。”
喧闹声此起彼伏,百姓蜂拥涌入厅堂。
人流汹涌推搡,姜离被裹挟在中央,寸步难行。她奋力拨开身前人影,又有无数身躯围堵上来。雪白鞋面沾上污泥,发髻被撞得松散,她无暇顾及自身狼狈,穿过攒动人群,拼命搜寻那道熟悉身影。
另一侧,傅曲舟推开围堵的几名壮汉,不顾一切朝她奔去。
二人越距越近,他抬起手,已然触到她的衣袖。这时,身后数名壮汉快步追来,甩出铁链缠上他的四肢,狠狠向后拖拽。
铁链刺骨冰凉,勒紧皮肉,傅曲舟被扯得身形后倾。
想要用剑,双手被死死束缚着;想要施展符术,一旦伤及无辜之人,师姐定会责怪;想要催动魔源,魔气一旦外泄,他蛰伏多年的身份便会暴露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不敢做。
深重的无力感裹住周身,血气翻涌,躁意直窜天灵。往日温润的眸子蒙上血色,魔气挣脱禁锢,在经脉里四下冲撞,额间魔印隐隐浮出。
与此同时,人群汹涌推搡,一只粗壮胳膊撞在姜离肩头。她撞向石柱,后腰磕在翘起的石碴上,钝痛霎时漫遍全身,脊背不自觉弓起,唇齿间渗出血色。
傅曲舟看在眼里,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褪去,额间皮肤滚烫,一抹猩红魔印赫然浮现,在昏暗殿中格外可怖。
铮的一声脆响,铁链被震断。磅礴戾气席卷整座祠堂,数名壮汉被气浪掀飞,重重跌落在地,殿内百姓慌乱惊叫,簇拥在姜离身侧的人群四散奔逃。
傅曲舟步履急切,近乎踉跄地朝她奔来,抬眸之际,整个身躯僵在原地。
姜离身形微颤,一点点往后撤,一双眼定定落在他额间,眼底盛满了错愕与震惊。
周遭的喧嚣、哭喊、混乱尽数褪去。
偌大喧闹厅堂,于傅曲舟而言死寂无声,万物皆成虚景,只剩心口疯狂跳动的轰鸣。
未等他往前半步,数根铁链再度袭来,层层缠绕,勒紧他的脖颈、手腕、双腿,冰冷的链条嵌进皮肉,不留半分空隙。
他垂落双手,不再挣扎,任由众人将他拖拽至铁架旁,捆绑固定。
腰间玉坠掉落在地,被众人又踢又踩,纯净牙白变得脏污不堪,他只怔怔望着,眼底一片空茫。
百姓一拥而上,谩骂与鞭抽接踵而至,他佝偻着背,身躯不住颤动,任凭鲜血往下淌,始终咬紧牙关,未发出半点声响。直到那道倩影彻底淡出视野,才扯了扯嘴角。
最想隐藏的秘密终究暴露,他到底,还是失去她了。
喧闹依旧,尘土飞扬,人心惶惶。
姜离脊背撞在门板上,才停下后退的脚步。
“姜姐姐!你可吓死我了!”蓝沐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她身前,“我还以为,你要执意包庇那个冷血残忍的侩子手。”
耳边人声嘈杂,半点入不得心神。她视线锁在厅堂深处,试图寻到那抹熟悉身影。
未瞧见,她上前几步,被蓝沐拦下,“姜姐姐,你还要去找傅曲舟。”
“我担心他受欺负。”
蓝沐眸光骤冷:“那你方才为何走出来?”
姜离怔住,想起方才所见,血气直冲天灵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刺骨寒意顺着经络漫遍全身。
“姜姐姐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蓝沐语气重归温和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:“我们先离开吧,让彤儿早些入土为安。”
姜离目光落在他怀中,那小小一团身躯再无往日笑闹模样,早已冰凉。她茫然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离开。
“蓝沐,”仅仅走了几步,她顿住脚步,“他们会将阿舟怎样?”
“都是寻常百姓,能有啥法子,顶多将人五花大绑起来,等妖怪夜里出来吸噬精魄。”
闻言,她脚步更慢。
后山荒坡,黄土贫瘠,立起一座小小的孤坟,一抔薄土,便是彤儿此生最后的归处。
蓝沐静立在坟前良久,细细拭去碑面泥尘,才转身退后。姜离上前,在坟头插上一只竹蜻蜓。幼时爹爹常编给她,她喜欢得紧,彤儿应该也喜欢。
“日后路过平宁镇,大姐姐一定常来看你,给你带好吃的、好玩的。”
蓝沐望着她侧脸,短暂失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