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沐唇角轻勾,笑意半点不落眼底:“姜姐姐真聪明啊,竟然发现我将青雪石藏于地下。我以往遇到的斩妖师们,从来未发觉。”
一边说他一边拨弄白骨鞭,修长手指缓缓摩挲冰凉骨节。
“他们个个满口道义,但我稍稍挑拨,无论误入院落的是相守夫妻、至亲兄妹、至交好友,还是方才许下生死与共的眷侣,转眼便心生猜忌,拔剑相向。”
“可是为什么呢?”
修长身形骤然欺近,姜离飞快后撤。
“我往粥里掺盐,或是捏造滔天罪名诬陷栽赃,样样都能挑拨旁人,偏偏离间不动你和傅曲舟?”
姜离眉眼凝上一层寒霜:“此前所有事端,全是你蓄意挑拨?”
“是呀~”
蓝沐脸上毫无愧色,眉眼挂着戏谑笑意,“我故意装作学艺粗浅,请姜姐姐指点符法,又唆使彤儿抢夺风车与蜜枣糕。原本计划十分顺利,傅曲舟日渐乖戾易怒,频频同你置气顶撞。可偏偏……”
话音骤然沉冷,他眼底戾气翻涌:“你偏偏一次次放低身段去哄他。他到底有哪里好!比我还好吗?”
蓝沐再度逼近,姜离眸光一凛,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结印。
“姜姐姐,” 他语气柔缓,神色看似温和,“留下来陪我守着这座大院好不好?我不会把你炼进白骨鞭,傅曲舟那种大逆不道的师弟,死了便死了。”
姜离神色冷硬,断然回绝:“不可能。”
“阿舟心性纯良,恪守礼法,百年间敬我重我,凡事谨遵吩咐,从无半分逾矩,何来大逆不道一说?”
蓝沐仰面狂笑,笑到眼眶泛起湿意,才收了笑意:“姜姐姐当真以为,傅曲舟对你只是同门敬重,从无杂念?”
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神色瞬间肃穆,墨眸定定锁着她:“他从没有把你当成师姐。”
“他望向你的目光炽热偏执,早就越过同门分寸,是男子对女子的爱慕!”
姜离身子微微一颤。
他又上前半步,贴在她耳侧凉幽幽发问:“不然,姜姐姐你说,哪有师弟那么在意师姐唤其他男子“阿沐”的~”
他扬着嘴角,饶有兴致打量她的神情,预想中的震惊、抵触与痛楚一概没有。
姜离稳下心神,目光沉静直视蓝沐:“第一,你的话我半句不信。”
“我不会轻信一头以玩弄人心,屠戮生灵为乐的妖物。”
“第二,我与师弟相伴百年,他品性如何我心知肚明,绝非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挑拨离间。”
“第三,纵使所言属实,也拦不住我斩除你这恶妖。”
话音落下,她指尖弹出灼心符,烈焰逼得蓝沐连连后退。他低头瞥了眼焦黑的衣襟,低低一笑。
“姜姐姐果然与众不同,这么一来,傅曲舟更留不得了。”
姜离满眼戒备: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蓝沐快速后移,脚尖点地腾空而起。姜离再度施出灼心符,他有了防备,一鞭击碎。
紧跟着姜离施出禁锢符,蓝沐甩动白骨鞭,卷起院中孩子挡在身前。余下孩童吓得抱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姜离眉间攀上厌恶,毫不犹豫抽出腰间软剑。
“彤儿,还愣着干什么!”蓝沐暴喝一声,彤儿双眸倏变凛冽,发出淡蓝妖光,向姜离飞扑而去,趴在她背上,张开大口露出獠牙,照着脖颈狠狠咬下去。
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来。
姜离回头,只见彤儿眼眶通红挂着泪珠,尖牙早已收拢,一脸茫然。
“大姐姐……”传入耳道的声音稚嫩,掺着奶气:“大姐姐对我好,给我买好吃的,给我编竹蜻蜓,我不能伤害大姐姐。”
姜离心口揪紧。
“废物!”
瘦小身躯被白骨鞭卷走,甩在墙上又“砰”的一声掉落在地。彤儿蜷缩在墙角,满脸血污,血水渗进齿缝,放声痛哭,等来的却是又一记狠鞭。
“蓝沐,你住手!”
姜离快步上前,将彤儿护在身后,白骨鞭抽在她脊背,皮肉瞬间绽开血口。蓝沐先是一怔,随即放声冷笑,笑声刺耳。
他摸清了她的软肋。
“姜姐姐舍不得这些孩子,那就留下来,同他们一起住在大院。”
蓝沐腾空而起,妖气凝聚成由方格组成的紫色结界,狐尾一卷,数名孩童被锁进格子之中,想要破阵离开,唯有杀死这些孩童。
他垂眸看向余下孩子,语调阴冷:“前些日子姜姐姐待你们万般照料,她一走,你们便要重回挨饿受打的日子。所以,要么留住她,要么全部丧命。”
“我回来若是见不到姜姐姐,往后的苦楚,你们该清清楚楚。”
院中孩童两两相拥,望着被困结界的同伴,眼泪直冒却死死咬唇,不敢哭出声。
“姜姐姐,我去了结傅曲舟,你安分待在这里等我。”
说罢蓝沐转身离开,姜离去追,双腿沉重如灌铅,低头一瞧,脚腕被无数只小手捉住。
她欲要挣脱,捉着她的手越来越多,那些手,又嫩又小又白。
当年被幼妖拖入斗练窟的一幕幕袭入脑海,虚实相互碰撞,姜离脑袋发晕,眼前一片灰白。
身躯在被啃噬,一口接一口,幼妖爬满身子,尖利的獠牙插入她的血肉,她想要用符术驱散,瞧见它们稚嫩的面庞连口令都忘了。
好疼,好疼啊,钻心的疼。
脚腕受力,她扑倒在地,急速后滑,背部剐蹭在尖石上,尖锐痛感扯回神智。
她未在斗练窟中,也无幼妖啃咬她的躯体,眼前只有飞速后移的碧落浮云。她被一众孩童拖拽进屋,房门轰然落锁,浓稠黑暗将她彻底吞没。
蓝沐行至祠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