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石阶上蜷着一只花猫,正低头舔舐前爪,凑近细看,它细细□□的竟是血渍。花猫身后一串暗红爪印,从敞开的大门蜿蜒向内,曲曲折折一路伸向前厅。
那里正是捆绑傅曲舟的地方。
四下安静得骇人,靴底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格外清晰。蓝沐顿住脚步,攥紧白骨鞭,目光警惕地扫过院落每一处角落。
不久前喧闹嘈杂的前厅,此刻空无一人,门前突兀地堆着青雪石,垒成了一座小山。不远处的石桃树上,素白经幡随风飘荡,一溜暗红血珠喷溅在上。
蓝沐蹙眉,推开半掩的屋门,拐入厅内,一道阴狠视线猛地攥住他。
傅曲舟被五花大绑在铁架上,头颅沉沉垂落,凌乱青丝被血黏在额前,掩去往日俊朗轮廓。衣衫被撕裂扯破,暗红血液凝固在上,裸露出的肌肤无一处完好,全是妖兽啃噬的牙痕。
望见他这般凄惨模样,蓝沐心情大好,“傅曲舟,瞪我有何用,你身上的伤又不是我咬得?”
“要恨便去寻咬你的那些东西,哈哈哈……”
猖狂大笑后,他缓步走近,步履闲适,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,直到二人近得呼吸相缠,方才驻足。
“师姐在哪?”傅曲舟嗓音冰寒。
蓝沐俯身凑在他耳边,语气满是嘲弄:“姜姐姐丢下你了,莫非你还不清楚?”
“她现下正在灶房生火做饭,等着我回去同食呢。”
“绝对不可能!”傅曲舟话音笃定,眼底却藏不住慌乱。
“怎么不可能?姜姐姐心善正直,怎会护着身负滥杀罪名的师弟?她选了我,早已舍弃你。”
“我不信!”
蓝沐唇角笑意更浓,凉幽幽道:“那她为何没和我一起来看你?退一万步讲,倘若她信你、念着你,早些时候就不会离开祠堂。”
傅曲舟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宛若被冰水从头浇下,连双唇都泛出灰白,痛楚与绝望挤满双眸,几乎要撑裂眼眶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蓝沐笑得肆意,“傅曲舟,姜姐姐都不要你了,活着还有什么念想?我索性送你一程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忽然卡在唇边,他定定瞧着眼前墙壁。
墙缝渗出血水,越汇越多,凝成血珠接连坠落在地,砸出啪嗒声响。
他心头骤惊:“傅曲舟,祠堂里的人去哪了?”
傅曲舟一脸纯真懵懂,“你说的是那群捆我、鞭打我,扑上来啃噬、妄图吸干我精元的妖族?”
这般天真的问话听得蓝沐后背一凉,沉嗓再问:“我的族人呢?”
傅曲舟缄口不言,只含笑静静望着他,眉眼明媚无害。
无形之手攥紧蓝沐心口,他扬鞭抽向墙面,青砖碎裂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面墙壁。墙体轰然坍塌,成堆尸首顺着断壁倾泻滚落,一颗妖怪头骨哐当落地,直直滚到他脚边。
傅曲舟轻轻松松挣开绳索,在蓝沐错愕的注视里,席地而坐,悠然倚靠在堆积成山的尸骸之上。
他轻勾唇角,语气平淡散漫:“咬我的家伙,留着何用,自然尽数斩除。”
“不可能!” 蓝沐难以接受,“我族人数众多,个个修行百年乃至千载,你凭一己之力怎会全部斩杀?”
他不想相信,可不得不信,成山尸骨近在眼前,鲜血已经流到脚下。
“为何不能?” 傅曲舟淡淡摇头,无意多做解释。
“师姐~”他突然轻唤一句,蓝沐连忙扭过头,四下空无一人,哪里看得见姜离身影。
待他回首,傅曲舟斜倚尸山,眉梢轻挑,噙着戏谑笑意定定看他。
蓝沐这才反应过来,方才那声呼唤是他故意诓骗。
正要发怒,眼前人又唤了一声:“师姐~”
“方才蓝沐闯进祠堂欲取我性命,还勒令同族吸食我精魄,族人不肯依从,反倒被他亲手屠戮殆尽。”
“傅曲舟你在发什么疯!”蓝沐怒声呵斥。
傅曲舟全然不理,自顾自编排说辞:“师姐,我本想出手阻拦,奈何蓝沐修为高深,我无力抗衡,只能四处躲藏,待到他屠戮疲累,才寻隙从背后暗算一剑。”
蓝沐双目圆睁,满眼难以置信:“你果真是个疯子!”
傅曲舟不语,淡然一笑。
“我总算明白姜姐姐为何对你深信不疑,好一个伪善小人!”
“你身上这些伤痕,全是你故意放任妖族撕咬伪装的,对吧?以你的本事,寻常妖物近不得你分毫。”
“哦?”傅曲舟语调拉长,笑意戏谑,“你才知道呀?”
他蹙了蹙眉,温柔提醒:“蓝沐,我从前便同你说过,那是我的师姐,不是你的姜姐姐。”
而后声线陡然下沉,阴冷得可怕:“不、准、胡乱称呼,更、不准、同我争抢!”
蓝沐怔在原地。傅曲舟眉宇舒展开来,语气变得平和,慢悠悠道:“自打师姐救下你的那日起,我便动了杀心。可师姐素来厌恶无端杀生,我只能一再隐忍。”
“如今不必再忍,方才这番说辞,师姐定会深信不疑。”
话音落下,傅曲舟凝神聚气,魔气顺着经脉涌向额头,衣衫之下羽翼展开。
极致的恐惧令蓝沐瞳孔震颤,眼睁睁瞧着庞然巨物,撕裂云天俯冲而下。他白骨鞭尚未抬起,脖颈已然破开一道血口,滚烫鲜血喷涌而出。
前厅门外堆积的青雪石飘起缕缕灰雾,巨兽身形转瞬敛去,重化人形。
蓝沐直直栽倒在地,扬起满地灰土。鲜血糊住眼睫,他费力撑开涣散的眼眸,眼底映出傅曲舟居高临下的浅笑。
耳畔缓缓落下一句冷语:“蓝沐,师姐只能是我的。”
“但凡动心觊觎者,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