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舟,你冷静点。”姜离走近,颤巍巍抬手去碰他袖口,方触及便被推开。
“师姐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了?”
傅曲舟面上瞧不出喜怒,宛若覆着一层冰冷面具,但下颌线绷得极紧,明显在强压怒意。
“阿舟……”姜离欲开口劝慰,唇瓣开合数次,终究默然垂首。
多说多错,现下无论什么说辞,都只会激化他的心结,错本就在她,她不该离开祠堂的。
姜离的沉默,给长街灌入萧瑟。
傅曲舟浑身上下,透骨冰凉。
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街心,卷起几片枯黄枝叶,有的打着旋儿无力落下,有的被吹入赤红火光中,眨眼间灰飞烟灭。
仅仅是那寥寥几片叶子,引得火势猛然增大。
劈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,周遭的光芒愈发白亮灼热,滔天的火焰将整条长街从昏沉中拽出,也猛地拉高姜离的头颅。
她与傅曲舟视线相撞,清楚明晰地瞧见他面部筋络下涌动的魔气,以及额间那枚猩红刺目的印记。
姜离睫翼微颤,下意识往后退,傅曲舟步步紧逼。
她仓促后挪,撞上贩卖蜜枣糕的摊子,木柜尖角硌进腰侧软肉,钝痛霎时袭来,身子不由自主颤了一下。架上码放整齐的蜜枣糕接二连三坠落,滚在地上裹满灰土。
蜜枣糕冷了,此刻又脏又硬,几块滚到傅曲舟脚边,几块撞在姜离绣鞋的缎帮上。
他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身上,径直抬脚上前,脚下蜜枣糕被碾烂成泥。
姜离看着,眉心微蹙,身子往侧边移了移。
“师姐。”他同往日一般唤她,嗓音平淡听不出情绪。
她未应,偏头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师姐。”话音陡然沉冷,他俯低身子瞧她,眉目间覆着厚厚一层寒霜。
大片阴影罩在头顶,冰凉气息拂过脸颊,姜离心口发闷,心脏紧促跳动。
“阿舟,”她气息微弱,“你忘了三尺之约了吗?”
“三尺之约?” 傅曲舟浅勾唇角,笑意浮于皮面,眼底毫无温度,“师姐都弃我不顾了,约定又算什么?”
“我从没有不要你。”
“那为何离开祠堂,同蓝沐一并走了?”
姜离的目光瞟过他额间印记,又慌忙挪开。
“因为蓝沐?”他平静发问。
她飞快摇了摇头。
傅曲舟的视线紧扣在她面庞,“师姐骗我,我明明瞧见你同那人携手离开。”
“阿舟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姜离正要解释,被他讥讽打断:“师姐可知,蓝沐本就是妖?”
她轻轻颔首。
傅曲舟面色霎时阴沉,“师姐明知他是妖,还跑出来找他?你向来不是对妖魔恨之入骨吗?为了他连原则都不顾了?”
“从前有路辞明,师姐满心惦念,而今他不在了,又对蓝沐青睐有加。”
“呵。”一声凉嗤落下:“师姐可真有情有义。”
“阿舟,休得放肆,我是你师姐!莫要目无尊长!”
姜离话音方落,傅曲舟整个人贴了过来。他居高临下俯视她,那双总是委屈无辜的眸子,此刻深不见底,只剩下浓稠的暗色。
“目无“尊长”?”
他细细咀嚼着最后二字,视线缓慢下移,从她光滑的额头,到小巧挺立的鼻尖,再到柔嫩粉润的双唇。
有啊,怎会没有,他心里眼里都是她,甚至还想将她揉进身体里。
视线过于灼热,姜离慌忙伸出手抵住他胸膛,后腰随即被包入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中。
“阿舟!你……”
余下呵斥卡在喉间,她撞进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里。傅曲舟一瞬不瞬凝着她的唇,缓缓俯身凑近。
姜离心口狂跳,指尖止不住发颤,黑影覆下的刹那,急忙偏头躲闪。
温润触感擦过鬓边,落在耳廓,傅曲舟低低喟叹,贴着她耳畔哑声开口:“师姐,你对蓝沐青睐有加又如何,是妖就该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姜离嗓音发颤。
“师姐知道的。”
他扬唇轻笑,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手,修长五指之间赫然提着一颗人头。
正是蓝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