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沐死不瞑目,眸中残存着死前的惊恐。
傅曲舟面上没有杀戮后的狰狞,反而带着献宝般的童真。他眸眼晶亮,定定睨着姜离,语声温软:“师姐,你不用去找蓝沐了。”
姜离往后缩,他抬手一扯,将人牢牢圈在怀里,凑在她耳畔慢悠悠道:“我已经把他带来了。”
寒意从脚底升起,窜遍四肢百骸,姜离睫翼频频发颤。傅曲舟将手中之物高抬,她只要扭头,就能对上蓝沐那双惊恐的眸子。
浓重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。
“师姐怎么了?为何蹙眉?”
姜离沉下气息,尽可能遏制住呕吐欲,傅曲舟却不肯罢休:“师姐是在恼我杀了蓝沐?”
他面色懵懂,嗓音无辜:“蓝沐是妖啊。师姐自小教导我,妖魔都是坏的,要斩尽杀绝,而今我杀了妖,师姐反而不开心了。”
酸涩涌上喉头,她推开他,扶着一旁树干弯腰干呕。
“阿舟,你……拿开。”每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,虚弱费力。
这般厌恶难忍的模样,抽去傅曲舟眸底最后一丝暖意。
“师姐就这般厌恶我?”他眸光晦暗,嗤笑出声:“就这么舍不得蓝沐死?”
“可惜啊,无论师姐舍不舍得,愿不愿意,而今都只有我一个师弟了。”
姜离敛下心神,神色冷肃:“昨日把你独留祠堂,是我疏忽有错。可我终究是你师姐,你不该这般放肆逾矩。”
她抬眼直视他:“当年在玄灵宗拜师,你曾起誓会一辈子对师姐敬重礼待。更不论,过往百年,你诵读过多少遍门规戒律、师门礼制!”
“就算......”她喉间微哽,缓了片刻才继续:“就算这一切都不作数,我多年来真心诚意待你,将你教导长大,这份情意你全然不顾吗?”
过往,她的确对师弟太过纵容,才导致他得寸进尺,不顾礼法。
傅曲舟背脊一僵,手中之物脱落,顺着青石板咕噜咕噜滚远。
街道两旁的铺子被大火吞噬,火焰骤然升高,倚仗风势窜入天穹。门楣咔嚓一声断裂,砸在脚边,他一步未退,定定晲着她。
姜离面色肃穆,坦然迎上他视线。他缓缓逼近,温热气息扑来,她心口一缩。他居高临下静静俯视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。
“师姐待我是好,可你对谁都好。”
他抬手凑近她脸颊,她慌忙垂首,他只触到颊边青丝。长指捻起翘起的碎发,细细抚平,动作温柔缱绻。
姜离肩头一抖,抵住他胸膛,用力推搡。他身形如山,分毫不动,她语声更寒:“傅曲舟,我是你的师姐!”
“我知晓。” 傅曲舟从容应声,又往前半步,下巴轻蹭她发顶,细嗅发丝间浅淡的草木清香,“是只属于我一人的师姐。”
“我......”她年岁长,是玄灵宗诸多弟子的师姐。虽这般想,未敢辩驳,瞥向侧边空旷处,悄然往那处挪了挪。
不过寸许,便被人拽回。高大身躯压覆而下,墨眸牢牢锁着她的脸,一字一顿道:“师姐,你是我一人的,就不该对谁都好。”
“什么路辞明、蓝沐,连半分目光都不该施舍。”
他额间印记愈发猩红,姜离眼皮轻跳,下意识往后缩:“阿舟,你先放开我,你我这样于礼不和。”
她掰他的手,反倒被攥住,箍得骨头发酸,怎么拧动都挣不开半分。傅曲舟眉眼淡漠,步步向前,她退一寸,他便进一寸。
“师姐,我一旦松开,你又要丢下我了。”
几番挣扎耗尽力气,姜离语气放柔:“不会,我今夜出门,本就是专程寻你。”
她刻意避开他额间那污秽之物,可妖异红色总闯入视野,搅乱心神。
“专程寻我?”傅曲舟唇角扯出一抹嘲弄:“若真为我而来,为何不许我接近?”
还要如何接近?他们已衣衫紧贴,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。
姜离伸手再推,眼前人依旧巍然如山,她肩头耷拉下来,声音细若蚊呐:“阿舟,你放开师姐好不好?”
傅曲舟静静睨着,阴沉目光自上而下裹住她全身,压得人呼吸吃力。
“可以。”他应得爽快,姜离尝试往后挪,后腰却被扣住,寸步难移。
“阿舟.....”
见她蹙眉,他慢悠悠开口:“师姐抱一抱我,我就放开。”
姜离倏地抬眼,撞进那深不见底的墨眸。傅曲舟神色平静:“我要师姐主动抱我,并且承诺往后永不会弃我而去。”
她错开目光,盯着脚边碎石,双唇紧抿。
“不愿意?”他轻笑,“那换我抱师姐。”
“傅曲舟!”她仓促喝止,话音底气不足,慢慢低了下去:“不可以.....”
“这也不肯,那也不行。师姐到底要怎样呢?”他反倒摆出一脸无辜。
“阿舟,昨日是我不好,不该丢下你在祠堂,我……”
在他迫人的注视下,姜离唇瓣不住轻颤,后半截话卡在喉间吐不出来。几番挣扎,她垂下眼睫,语声细弱:“就……只抱一下?”
傅曲舟神色冷漠,淡淡颔首:“嗯。”
纤细胳膊抬起,僵在半空,思虑片刻又无力垂下。姜离指尖绷紧又蜷起,蜷起再绷紧,几番反复才倾身上前。
方抬起手,瞥见他额间印记,又仓促缩回。
他俯身逼近,眸色暗沉:“师姐,在祠堂你狠心丢下我,任由我被群妖啃噬,如今连一点安抚都舍不得施舍吗?”
话音落,他扯落右侧衣襟,深浅不一的血洞暴露在火光之下。
洞口鲜血汩汩流出,姜离娥眉紧蹙。
“师姐一走,妖怪便一拥而上,将我团团围住。”他垂眸望着伤口,语声冷冽:“你看清这些伤了吗?都是它们啃咬出来的。”
说罢,他利落褪去上身衣衫。
少年常年练剑,肩背宽阔挺拔,腰腹劲瘦紧实。这副本该完好的身躯上,此刻鞭痕交错,伤口狰狞刺眼,未愈合的血洞渗出鲜血,顺着胸腹流淌,没入腰窝。
“天冷,别着凉。”姜离慌忙上前替他拢住衣衫,“更何况男女有别,不必都露出来给师姐看。”
“师姐不看,怎么知道那些妖怪有多可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