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异变,半人半魔的轮廓显露,双目死死盯住掌柜,语气不带半分商量余地:“要么死,要么救她。”
掌柜浑身战栗,连滚带爬往后缩。高大身影一步步迫近,浓黑阴影罩住整间屋子。
“想死?”
“不想!”
厚重木门在身后闭合,隔绝外面风雨。屋内暖意稍稍抚平傅曲舟紧绷的神经,他轻手轻脚将姜离安置在榻上。
熟悉药香萦绕鼻尖,却想不起在何处闻过。
掌柜满心畏惧,不敢抬头与他对视,隔着丝帕小心翼翼为姜离诊脉,片刻后写下药方,吩咐药童去抓药。
昏睡了三个时辰,姜离缓缓撑开眼皮,厅中摆设简单,仅一桌一椅加个矮榻。
傅曲舟早已褪去魔形,安静坐在榻边,屋中药香宁神,奇异地收敛了魔气。此前担忧,竟都是多余。见她额角沁出薄汗,他伸手想要拭去,她一睁开眼,又仓促收回。
“师姐,你醒了。”他身板挺得僵直,垂眼没有看她。
姜离神色漠然,轻轻点头。
这般沉默,令傅曲舟心口发堵,试探着往前挪动半步。她立即往后缩,动作间牵扯到伤口,疼得蜷缩起身子。
他当即钉在原地,不敢再上前分毫。
一室死寂,落针可闻。
“师姐,对不起。”沉默良久,傅曲舟唇瓣动了动。
姜离未应,将头埋进双膝中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
他一遍遍道歉,额角伤口渗出鲜红,混着尘土滴在衣襟上。姜离始终低着头,连抬眸看他一眼都不愿。
委屈逼红了眼眶,傅曲舟哽咽着哀求:“师姐,求求你,理一理我好不好。”
他静立在一角,脊背佝偻:“别这样冷落我,师姐……看看我,理理我好不好。”
“师姐,求求你……”
良久,姜离掀起眼皮:“过来吧。”
傅曲舟僵住,一动未动。她低声重复:“过来,坐到榻边。”
少年额角伤口狰狞,泥沙混着干涸血痂糊在皮肉上。她抬起手,细细替他拂去沙粒,指尖触到伤口,抑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疼吗?”
傅曲舟摇了摇头。
“磕出这么多血,怎么会不疼。”
温热呼吸拂在耳畔,目光柔和缱绻,少年喉骨滚动,仓促别开视线。
“去找掌柜把伤口包扎妥当,别落下疤痕。”
“若是留了疤,师姐就不喜欢了吗?”他仰头,眸子晶亮裹满忐忑。
姜离眨眨眼,移开目光,“要师姐喜欢作何?留疤不好。”
“那我不在乎。”傅曲舟端坐不动。
“快去吧。”
她推了推他肩头。傅曲舟垂着眼,低声问:“我上药回来,你会不会又不理我?”
姜离搭在被褥上的手一紧,没有答复。
瘦削身影立在床头,任由冷风钻入衣襟,一动未动。昏黄烛火被风吹灭,才折身去点,指腹被蜡油烫到,迟迟未收回。
良久,暗哑嗓音在屋中响起:“师姐,之前明明一切都好,为何突然疏远我?”
姜离平静回望:“你真的不知?还是装作不知?”
傅曲舟避开目光,指节攥得发白。
她朝他轻勾手指,他垂着头缓步靠近,在榻前半寸立定。她轻轻一拉,高大身影便跌坐在床沿,僵直脊背,手脚不知如何动作。
纤细长指抚上喉结,描摹凸起的骨线,指腹顺着线条下滑,落在他颈部一处灼伤上,轻轻一点。
姜离再次发问:“阿舟,你是真的不知?还是装作不知?”
傅曲舟浑身一震,说不出话。
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,先去把额头的伤处理好。”
高大身影行至屏风处,脚步顿住,脊背直直挺着,没有回头,嗓音暗哑,“师姐,对不起......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 姜离语气漠然。
他转身,目光落在她腹部,声线颤动:“师姐腹部的伤不是妖怪所为,是……我所为。”
姜离攥紧被角:“为何?”
“我也说不清缘由。”傅曲舟蹙眉,“明明我杀死的是妖怪。”
“妖怪?”
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:“没错,是妖怪。”
“师姐说辰时前来寻我,我便在屋中等候。终于听到敲门声,闯入屋中的却是妖物,我拔剑相向,谁知……”
姜离正要追问,药童绕过屏风走入屋内:“姑娘,该服药了。”
傅曲舟起身接过药碗,递至她面前。
瓷碗里药汁轻晃,一团白雾袅袅升起。姜离望着雾气愣神,许久未接。
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,她心头一震,倏地抬眼:“阿舟,是苦柑橘的气味。”
初入药王谷时,便满院弥漫。
这里……是幻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