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第三关,你过了。”
说完,他把案上三支线香按进香灰,屋内那股清苦气味瞬间消散。曲芜鼻尖一动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方才种种,不过又是一场幻境。
南神医绕到案台旁坐下,慢悠悠道:“路公子只是失血过多昏迷,昨夜我已经诊过,并无大碍,入夜自会醒。”
什么……
他明明一清二楚,却故意诓骗,让她凭空受了那么多折磨。
曲芜抬首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南神医唇角弯起浅淡笑意:“旁人都说我看人通透,起初见你们二人,我还以为你对路公子并无真心,如今倒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他转头望向窗外,目光落在绵延不绝的山脉上,那里是他常去之处。
“曲姑娘动情了。”
曲芜睫翼快速颤了几下,很快恢复平静,袖下双手紧紧攥起。
南神医收回目光,神色添了几分落寞:“去陪着路公子吧。等他醒了,你同他说,我愿意替你治疗哑疾。”
她张了张嘴,喉间肿痛,只能发出细碎的咿呀声,索性抿紧唇,转身离开。
直至夜幕降临,路辞明才缓缓睁开眼,唇边溢出的声音沙哑温和:“阿无,你来了。”
恍惚间,他看见一条小花蛇,从墙上的小洞钻入,化身成一个梳着蝴蝶双髻的小姑娘。她发间别着一朵不知名小蓝花,眼睛亮得像山间星星,蹦蹦跳跳朝他跑来。
“对,路师兄,我一直在这里,我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曲芜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,与记忆中阿无的清脆空灵截然不同。路辞明瞬间回过神,心口闷堵,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他很快压下心绪,虚弱扯出一笑:“对不住,让阿芜担心了。”
他抬手,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,动作轻柔得怕碰碎她:“别哭了,师兄无事。”
曲芜用力点点头,蜷着身子依偎进他怀中。
翌日,南神医将曲芜领入密林治疗哑疾。路辞明唤来侍从,让其准备纸笔,很快写好一封信。
姜师妹亲启:
我与曲芜已寻得南神医,神医应允为她诊治哑疾。我等三日后动身前往罗绮峰。先前诸多误会暂且搁置,魔尊内丹一事牵连苍生,盼师妹放下芥蒂,以大局为重,届时罗绮峰汇合,共商除魔之策。
路辞明字
信纸仔细折好,他转头看向侍从:“府中可有传信的信鸽?”
侍从应声,引他去往东侧屋檐下的鸽舍,木架上栖着十余只精神饱满的信鸽。
“公子自行挑选即可,这些鸽子常年送信,稳妥可靠。”
路辞明走入棚内,一眼瞥见角落一只白鸽,右翼无力耷拉,腿上缠着一卷信纸,和其余鸽子格格不入。
他抬手指去:“那只鸽子是怎么回事?”
侍从连忙回话:“昨夜巡院侍从在林中捡到的,当时翅膀受伤飞不动,怕它在外冻死,先安置在此。”
路辞明点头,目光停在白鸽腿间。
他挑了一只黑羽信鸽,绑好书信,目送它振翅飞走,再转身走到白鸽旁,解下它腿上信纸。
摊开纸面,一行娟秀字迹映入眼帘,藏不住急切:
阿兄,唯有追魂剑配合玄灵宗的凝结符术,方能重聚魔尊内丹。我会尽快偷出追魂剑,你们等我得手再动手。
“追魂剑……偷出……”
路辞明念着这几字,声音控制不住发颤,一块巨石压上心口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他一点点将信纸撕碎,抛向半空。碎纸飘飘洒洒落在地上,转瞬被风吹得一干二净。
僵立许久,他深吸一口气,弯腰抱起受伤的白鸽放回木架,取来谷物放在它跟前,才转身走出鸽舍。
乌云压顶,他没有抬头去看,只缓步走向自己厢房,单薄背影慢慢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