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芜正要阻拦,南神医已将手心粉末扬出。血珠触到药粉,先浮起一层淡蓝,转瞬又晕开浓郁暗沉的青绿色。
色泽之深,并非气息沾染那么简单。
南神医面色霎时沉了下来,“看来你不止被魔物所伤,自身也是妖。”
“南神医,我……”
他径直打断她,抬手指向谷外密林:“我南药王府容不下妖魔,二位即刻离开药王谷。日后再踏足此地,休怪我出手无情!”
路辞明连忙上前,挡在曲芜身前:“神医,妖魔亦分善恶,阿芜她从未害过人……”
“妖魔何来善恶之分?”南神医唇角扯出冷笑,厉声驱赶,“滚出去!”
路辞明本还想致歉求情,见他神色冰冷,只得攥住曲芜手腕,快步离开。
二人刚踏出府门,厚重门板便轰然合上。
南神医立在门后,静静望着紧闭的门板,久久不曾挪动。寒风灌入,吹得他月白锦袍大敞,凉意顺着衣料沉落脊背,他浑然不觉。直至檐下铜铃被风摇得轻响,才转身朝远处山脉走去。
山间草木稀疏荒芜,山顶孤零零立着一座坟,坟前一块简陋木牌,刻着一行浅字:吾妻丛婉烟之墓。
字迹经长年风雨侵蚀,边缘模糊,却被人日日细细擦拭,不见半点尘土。南神医缓步走到坟前,屈膝蹲下,指尖轻轻拂过木牌刻痕,动作轻柔。
“烟儿,我来看你了。”
他声线轻而沙哑,被山风扯得破碎,“近日杂事缠身,耽搁许久,对不住。”
话落,他陷入长久沉默,坐在坟前青石上,望着满地枯黄杂草失神。落叶轻飘飘坠在肩头,他未曾抬手拂去,任由它静静栖在衣上。
“烟儿,今日我又为难人了。”
沉寂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字句裹着疲惫,“我总怨世事不公,你我情深却不得相守,那些心怀假意之徒反倒安稳度日。我特意设下三重关卡,本想试探二人真心,若他们当真情意真切,便出手根治这姑娘的哑疾,也算积一份善果。”
“未曾料到,费尽心力治好的人,竟是妖。”
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语气里满是自责:“当年你便是死于妖魔之手,我没能护住你,如今反倒救治了一只妖。烟儿,我是不是很没用?你会不会怨我?”
四下山野寂寥,唯有风声作答,他兀自低声絮语:“烟儿,我的医术又精进不少,连魔气震损的经脉都能修复。若是当年……”
说到这,一滴泪砸入尘土,晕开一团湿意。
若是当年他有这般医术,她便不会撒手人寰。而今……他医术再卓越又有何用?
故人不可见,汉水日东流。
风从林间穿过,发出阵阵呜咽,他就这样坐在墓前,一动不动。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,将影子拉得极长,似是与墓碑紧紧相拥。
山道崎岖,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。曲芜踩在松动碎石上,脚踝一崴,踉跄撞在粗树干上。
“先坐下歇歇。”
路辞明上前搀扶,她抬手挣开:“不行,我们得尽快赶去罗绮峰寻姜师姐,告知她傅曲舟的真实身份。他根本不是寻常妖物,是魔尊貌狸!”
最为重要的是,她在傅曲舟身上施了紫武迷烟。一旦心绪失控现出魔形,以他那偏执疯性,难保不会为保守秘密,对姜离痛下杀手。
毕竟,区区一段儿女情长,怎比得上他屠戮人族的谋划。
倘若早知晓他魔尊身份,她断不会贸然用迷烟,害得姜离身陷险境。
山雾渐浓,模糊二人前行的身影。曲芜埋头赶路,脚步半点不曾放缓,路辞明紧随在后,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。
所谓的,为了祖母不得不为妖族卖命,全是凭空捏造。
她一直在骗他。
四下雾气阴冷,压得人心头闷痛。他攥紧手中的剑,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