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缓过神,眼前场景如烟雾般散去,姜离来到一片青草地。
半山坡的木屋中,繁月疼得满头大汗,碎发黏在颊边,雾元申紧紧攥着她的手,声音发颤却坚定:“别怕,我在,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,待孩子生下来,便叫“雾离”。”
永亲勿离。
姜离刚想靠近,她竟然来到了院中。刚学会走路的她跌跌撞撞追逐蝴蝶,父亲快步跟在身后,张开双臂护着,生怕她摔倒,娘亲则端着一碗甜汤站在树下,风掀起她的衣角,笑容落在汤面热气里。
画面一闪,她已经会跑会跳,娘亲教她符术,她学不会坐在地上哭鼻子,娘亲蹲下来给她擦眼泪,父亲拿来刚编好的竹蜻蜓,逗她笑。夏夜的院子里,三人坐在凳子上看星星,父亲给她讲过往趣事,娘亲的手搭在她肩头,轻轻摩挲。
他们怀抱的温度,姜离至今还记忆犹新。
画面骤然一暗,她来到一间冷清的屋子。窗纸破了个洞,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烛火明明灭灭。娘亲穿着厚重铠甲,指尖颤抖着抚触棺木的纹路,棺木之上是漆黑牌位,赫然刻着父亲的名字。
铁甲碰撞的声响在空屋里漫开,繁月面色苍白,蹲在年幼的她身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离儿,娘要去斩杀妖魔了,你好好照顾自己,娘很快便回来。”
姜离抱着她的腿,眼泪一股一股往外冒,无论她如何挣脱都不愿撒手。
繁月不舍,再度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润珠子。珠子光泽耀眼,边缘处缠着几根断裂的红绳,绳结磨得有些毛糙。她摩挲着绳结,眼神渐渐飘远,落在空无一物的墙面。
当年,姚风青终于突破三十阶符术,她亲手做了串珠链,精心挑选色泽透亮的珠子,连红绳纹路都是他平日里喜欢的。她还记得,递过去时,师兄耳尖一下便红了,手都在微微发抖,拿到珠串也只会笨拙地说“谢谢师妹”,此外,再挤不出一个字。
后来她符术突破一百阶,众人都来恭贺,师兄却不见踪影,她到处找他,不小心崴了脚,坐在石头上揉脚踝时,师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。
他手里攥着草药,蹲在她面前,头埋得很低,吐字结结巴巴:“我、我采的,能消肿。”
他给她敷药,她不肯。那是师兄第一次对她霸道,将她脚踝按住,很认真地说:“必须敷,要不然阿月走路会疼。”
她垂眸,笑盈盈地打趣,“走路会疼,师兄背我如何?”
结果前一秒还霸道的人,像触电般松开她脚踝,留下药草跑没了踪影。
几日后下雨,她被困在藏书阁,本想进去等雨停,却看见师兄撑着伞站在阁外。那人不知傻等了多久,衣衫前前后后湿得彻底。她招了招手,他才敢靠近,垂着脑袋,吞吞吐吐半天终于挤出一句,“阿月.....阿月走路疼,师兄背你。”
那日雨很大,雨声压过了一切,以至于她趴在他耳边说“师兄,我喜欢你”时,无人听清。
后来,师兄不知为何,变了。
玄灵宗偏室,成了她一生噩梦。师兄眼神里的凶狠、粗重的喘息,她被锢妖绳束缚的无奈,过去许多年,仍时不时冒出来折磨她。她拼尽全力挣扎,拽断了他腰间珠链,珠子散落一地。
繁月手一紧,指尖陷入掌心,猛地从记忆里回神。
她把珠子塞进姜离手里,掌心裹着小手,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:“离儿,要是......要是娘一直没有回来,你就拿着这颗珠子去找姚风青,他看到珠子,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说完,繁月站起身,看了眼棺木,走出屋子。夕阳从门外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她一步步往前走,从未回头,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外暮色里。
幻境同繁月身影一起消散,周遭一切都化作灰色碎片,随风飘走。姜离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,触到那颗冰凉珠子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把它好好藏着,从未给任何人看过。
或许这样,娘亲就会像承诺那样,很快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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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风拂过,路辞明闻到了熟悉清香,紧接着就瞥见一抹浅黄身影。
他心头一紧,追上前去,阿无却未瞧见他,一蹦一跳跑出很远。他加快脚步,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,眼前景象骤然变换,悬崖陡峭,云雾缥缈,凛冽冷风吹得他寸步难移。
艰难越过一块巨石,阿无就在石后,和几只小妖围坐在一起,手里捧着野果子,笑得眉眼弯弯。
不远处还有一道清瘦身影,是幼时的自己,穿着不合身的练功服,跪在尖锐石子上,头顶还顶着一把未出鞘的剑。腰背挺得笔直,却能看出肩头在颤抖。
“剑术三日未进,你还有脸喊累?”父亲昔日的训斥犹在耳畔,字字冰冷:“跪到能稳住剑为止!”
他咬紧牙,下唇渗出血丝,连眼泪都不敢掉。风刮过脸颊,带着崖底寒气,他望向不远处嬉笑的孩子们,眼底全是艳羡。